涟水战役、豫东战役

1948 年元旦之夜。南京蒋介石官邸。

1948年6月17日~7月6日
华东野战军8个纵队、中原野战军2个纵队、冀鲁豫军区和豫皖苏军区各一部;国民党军12个整编师、3个快速纵队,以及特种兵纵队、保安部队等
陈毅、粟裕;胡琏、邱清泉、区寿年、黄百韬 歼敌9万余人
1948年1月27日,在位于豫皖苏三省交界的华东野战军司令部,粟裕收到了中央军委紧急来电:
中央军委致华野粟裕电:
为迫使敌人改变战略部署,吸引其二十至三十个旅回防江南,我们确定华东野战军的第一、第四和第六纵队立即编为华野第一兵团,由你率领渡长江南进,在南方数省执行宽大机动作战任务。
计划在湖北宜昌至监利之间的几个地段渡江,进入湘西;或从洪湖、沔阳地区渡江进入鄂南。先在湖南和江西两省周旋半年至一年,沿途兜圈子,以跃进方式分几个阶段到达闽浙赣边,使敌人防不胜防,完全处于被动应付的地位。
渡江时间,可在2月,或5月,或秋季,请粟裕熟筹见复。
看罢电文,粟裕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一丝笑意挂上嘴边。
此时,室内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眼前这位身材不高但英气逼人的副司令员。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中,大家都明白了――又要有大行动了!
由于这个战略意图机密度极高,不曾普遍传达。粟裕在受领任务后,十分注意保密。当他向侦察科长个别交代任务,要他率领侦察分队提前南下的时候,还特别叮咛: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如果泄露了机密,是要永远开除党籍的!
3月16日,粟裕率华野第1兵团北渡黄河,来到了中原古城――濮阳,进行渡江前的整训。
与此同时,中原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亲率中野主力转出大别山,并统一指挥华野在中原地区作战的部队,在淮河、汉水、陇海路、津浦路之间寻机歼敌,以掩护华野第1兵团进行渡江准备。
万事俱备,只待南下。 然而此时此刻,早已跃跃欲试、枕戈待旦的华野将士们却不曾想到,他们的司令员这几个月来愈发不愿渡过长江了。
作为一个帅才,多年的战争实践使粟裕养成了不轻易赞同别人意见,善于独立思考的习惯。
粟裕认为在打仗时,一个指挥员不论上级怎么催下级怎么急,自己都要通过对战场的分析,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决策。否则,本级指挥就形同虚设。机械地执行命令、一味地听取汇报,在瞬息万变的两军对抗中极可能闹出损兵折将的大乱子。
这也正是毛泽东特别钟爱这位比自己小14岁的湖南小老乡的缘故。
1948年春季,中原战局出现了重大变化。刘邓大军在华野外线兵团的密切配合下,浴血奋战,不仅粉碎了国民党军对大别山区的清剿,而且还成功地开辟了桐柏、江汉和沙河淮河之间的三个新解放区,拦腰斩断了中原地区两条交通大动脉――陇海、平汉铁路。同时,西北野战军取得宜川大捷,歼灭国民党军2个整编师,迫使胡宗南从中原战场抽调裴昌会第5兵团回援西安。在苏中,由于苏北兵团的积极作战,也吸引了部分国民党军从中原地区东调。这样,国民党军中原防御体系绽开裂痕。
随着中原战场形势的变化,一个突出的问题摆在了粟裕的面前:华野1兵团是迅速渡江、争取把国民党军主力一部牵到江南去有利呢?还是暂不渡江,集中兵力歼敌主力于长江以北更加有利呢?
想到这里,粟裕不禁回想起14年前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兵败怀玉山的悲壮一幕……
那是1934年7月,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从瑞金出发,向国民党统治区挺进。虽然行程仅5000多里,沿途尚有几个小游击区为依托,但部队长途转战,在国民党军重兵的围追堵截下,战斗频繁,加之物资奇缺、兵员难以补充,到达皖南时部队已减员一半以上。次年1月,在怀玉山陷入国民党军重兵包围中,方志敏不幸被俘罹难,粟裕仅率先头部队500余人突出重围。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过这一段痛苦经历的粟裕在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后,最终得出南进方案不一定能达到预期目的的结论。
粟裕认为,在整个解放战争中,解放军战略战术的秘诀就在于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以当时中原地区敌我态势看,解放军已初步具备在短期内打几个大歼灭战的条件,也有这样的战机可寻。而渡江后,解放军从中原抽走了3个主力纵队,客观上势必会削弱在中原打大歼灭战的力量。同时,华野1兵团十万大军突入敌后,将陷于国民党军重兵围追堵截之下,行程上万里,不仅在群众和地方工作上得不到较好的配合,而且在兵员补充、粮弹供给、伤员安置上都会有诸多困难。而这次渡江南下,虽说总的形势与十多年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要辗转数省,路程比抗日先遣队还要远1倍多,估计到达目的地时,能保有5万部队就很不错了。那时,华野1兵团即便在江南站住了脚,也无力攻克大中城市,甚至当出现了有利的战机,也会因为力量不足而难以取胜。
更为重要的是,粟裕判断:华野1兵团南渡后,会将调动一部分国民党军尾随南下,减轻对中原战局的压力。但其在中原战场的4个主力军却无法调动。因为第5军和整编第11师都是蒋介石嫡系主力,是半机械化部队,又是国民党军在中原战场的骨干。蒋介石就是再傻也不会把他们统统调回江南与解放军去打游击。而第7军和整编第48师则是桂系主力,一向害怕桂系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蒋介石,更不会纵虎归山,让他们回到江南老家。这样就无法实现吸引敌人二十至三十个旅回防江南的预期行动目的,中原战场仍会在较长时间内呈现僵持局面。
在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是一种数学的竞赛。
粟裕又算了一笔细账:如果不能调走国民党军在中原的主力,只调走一般的力量,那么以较小的兵力南下即可达到同样的目的。而把华野3个主力纵队留在中原地区作战,以同样的代价便可歼灭国民党军3~5个整编师,这对中原战局将更为有利。
两利相较取其大,粟裕逐渐形成一个主力暂不渡江南进而留在中原作战的构想。
尽管这个构想有充足的根据,但粟裕毕竟是有着20多年党龄、素以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久经沙场的老将。激战在即,他决不允许自己过多地犹豫于个人得失和小圈子的利益之中。
粟裕深知高层次的战略决策,关系到千千万万将士的生命,关系到解放大业的成败,对这么一个已经确定并正在付诸实施的战略决策,是不宜轻易提出不同意见的,尤其是在当时正十分强调组织纪律的情况下。
粟裕后来回忆:
开始我是有顾虑的,主要是担心自己看问题有局限性,对中央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提出不同看法,会不会干扰统帅部的决心。但又想,作为一个战役指挥员,在即将执行上级赋予的作战任务时,应当结合战争的全局进行思考,从全局上考虑得失利弊,把局部和全局很好地联系起来。全局是由许多局部组成的,从局部看到的问题,也会对中央观察全局、作出决策有参考价值。想到这些,我终于消除了顾虑,决心向党中央陈述自己的设想。
恰在此时,从陕北南归的陈毅在沿途向晋绥、晋察冀等地传达中央12月会议精神后,匆匆赶到濮阳,准备对华野1兵团做南下渡江动员。
粟裕一向敬重陈毅,每每遇到重大决策时,必须要首先征得陈毅的支持。这次在是否渡江南下的问题上,粟裕太需要陈毅的支持了。
在向陈毅汇报完工作并征得同意后,粟裕于4月16日致电刘伯承、邓小平,报告了自己的构想。
两天后,粟裕又以个人名义正式致电中央军委和华东局,详细陈述了自己的想法。在这封长达3000字的电报中,粟裕建议:
三个主力纵队暂不渡江,而集中中原和华东两大野战军主力,背靠解放区,在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地区打大规模的歼灭战。同时部署三线武装,紧密配合。即以主力留在中原歼敌;以旅为单位组成游击兵团到淮河以南配合主力作战;以一个师的兵力组成许多支五六百人的游击队,深入江南,扰乱敌人后方,破坏敌人支援战争的力量。
粟裕是个作风严谨的人,深知这一建议的分量。为此,在电报结尾处又特意注明:以上是职个人不成熟的意见,加以对政局方面情况了解太少,斗胆直呈,是否正确尚祈指示。我们对南渡准备仍积极进行,决不松懈。
在战略转折的关键时刻,在涉及战争全局的战略决策上,粟裕一再斗胆直陈,提出不同于中央既定方针的建议,再次表现了他无私无畏、实事求是的作风。
此时,毛泽东已同中央机关离开陕甘宁边区,来到了河北阜平城南庄。
在收到粟裕电报的同时,毛泽东也收到了刘伯承、邓小平发给中央的电报。刘邓在电报中表示:在此情况下,渡江南下以迟出几个月为好。这样,华野1兵团就可加入中原作战,争取在半后方作战的情况下多歼灭些敌人,而后再出,亦属稳妥,亦可打开中原战局。
对粟裕的熟筹见复,毛泽东立即电令陈毅、粟裕尽快到中央当面汇报,以便中央对行动方针作出最后决策。
4月30日,陈毅、粟裕赶到了城南庄。当天,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史称城南庄会议,在毛泽东的主持下召开了。
参加会议的除时称五大书记的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外,还有陈毅、粟裕、彭真、薄一波、聂荣臻、李先念等。这是五大书记会合后第一次全体会议,也是部署夺取全国胜利的一次重要会议。会议的一项重要议题就是集中听取粟裕关于华野1兵团渡江南进的意见。
粟裕在会上直抒己见,汇报了暂不渡江南进、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大量歼敌的方案,并详细说明了这个方案的依据。会议经过慎重研究同意了粟裕的建议。
5月5日,毛泽东致电刘伯承、邓小平和华东局,指出:
将战争引向长江以南,使江淮河汉之敌容易被我军逐一解决,正如去年秋季以后将战争引向江淮河汉,使山东、苏北、豫北、晋南、陕北地区之敌容易被我军解决一样,这是正确的坚定不移的方针。惟目前渡江尚有困难。目前粟裕兵团的任务,尚不是立即渡江,而是开辟渡江道路,即在少则四个月多则八个月内,该兵团加上其他三个纵队在徐汴线南北地区,以歼灭五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正规旅为目标,完成准备渡江之任务。
同时明确中原野战军夏季作战任务:在平汉铁路南段寻机歼敌,牵制敌军北援,配合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作战。
这就是毛泽东的风格和魅力所在。对部属的不同意见,他总能实事求是地加以分析、采纳并果断地进行调整,而且特别善于从别人的思路上扩展下去,以自己的思考做出高人一筹的见解。
城南庄会议结束后,粟裕立即动身返回部队,毛泽东要破例他送一程。
自从成为领袖后,为了党内不表现出亲疏差异,毛泽东对来访的党内同志从不出门迎送。这次他不仅接受了粟裕的意见还亲自送粟裕,表现出毛泽东虚怀若谷的领袖风范,也说明了毛泽东对这样一位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将领的由衷喜爱。
村口,毛泽东微笑着说:粟裕同志,中央要向你借个人。 借谁?粟裕不解地问。
陈毅。中央已经决定了,陈毅同志和邓子恢同志到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今后华野就由你来搞。
原来,在会议召开前,党中央为加强中原根据地的建设,加强中原野战军、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在中原地区的协同作战,经研究决定调陈毅到中原军区任第一副司令员,同时决定粟裕为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粟裕颇感意外,十分焦急地说:主席,大战在即,不论军事上、政治上我都需要陈老总这样有威望的老同志坐镇领导,统一指挥。陈毅同志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华野。
粟裕的话并没有让毛泽东吃惊,因为他太了解这员爱将了――为人谦诚,处事以大局为重,把党和人民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无丝毫个人得失的计较。这已是粟裕第二次让司令了。
这个决定已经通知了中原军区。毛泽东平静地说。
一旁的朱德也插话:粟裕同志,七战七捷以来,主席对你的指挥才能在我面前多次表示赞赏。中央认为,你能够承担华野的重任。
粟裕知道这是中央已经做出的决定,自己必须服从全局利益,于是提出了最后的请求:陈毅同志在华野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职务继续保留。
毛泽东沉思片刻,说:那好吧,陈毅同志仍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你当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但中原那边的工作很需要陈毅,他必须马上动身去。
谢谢主席!粟裕恭恭敬敬地向毛泽东敬了一个礼。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粟裕两让司令,向世人展现了其博大的胸怀和为革命事业深谋远虑的风度,深为后人所敬仰。
几天后,中共中央任命邓小平、陈毅、邓子恢为中原局第一、第二、第三书记,并决定重建中原军区,刘伯承任司令员,邓小平任政治委员,陈毅、李先念任副司令员,邓子恢、张际春任副政治委员,统一指挥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华东野战军其他部队由粟裕指挥。
至此,歼敌主力于长江以北的战略方针正式确定,指挥体制也已建立,中原大战迫在眉睫。正如粟裕在回忆录中谈到的:
中央和毛泽东同志采纳了华东野战军3个纵队暂缓渡江南进、集中兵力在中原打大仗的建议,陈毅同志又暂时离开华野。我深感自己的担子沉重,觉得这次是向中央立下了军令状,一定要把仗打好,以战场上的胜利来回答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殷切期望。
5月上旬,国民党军统帅部为摆脱中原战场被动局面,部署13个整编师30个旅担任中原地区重要点线的防御,其中7个整编师16个旅位于沙河以南及豫西地区,其余位于商丘、开封、郑州、菏泽、阜阳、蚌埠等地。另以12个整编师27个旅和4个快速纵队编成4个兵团,执行机动作战任务,企图寻中原野战军主力或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留置黄河以南的第3、第8、第10纵队决战,并监视和堵击在濮阳地区整训的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第1、第4、第6纵队南渡黄河。
中旬,朱德到濮阳视察,号召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努力学习战术,用钓大鱼的办法,寻机歼灭以整编第5军(即邱清泉兵团,下辖2个整编师及1个快速纵队)为主要对象的中原国民党军。
整编第5军号称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早在抗战时就已经全部美械化了,杜聿明曾担任该军军长。各级军、师、旅、团主官大都毕业于黄埔军校,倚仗着是王牌军,个个高傲自矜,目中无人,猖狂万分。
生于1902年的邱清泉在国民党军中是个颇具争议的将领。他誓死效忠蒋介石,对共产党怀有刻骨仇恨。此人骄横狂妄,崇拜普鲁士军事家克劳塞维茨,笃信用无限的暴力歼灭敌人,甚至对不少国军同僚的仇恨不亚于对共产党,人称邱疯子。
但邱清泉的确有些骄狂的资本:黄埔二期生,后到德国陆军大学留学,是蒋介石的浙江老乡、心腹爱将,曾任蒋介石的侍从副官,常常直接通天,与老头子对话。
此次来到中原战场,邱疯子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口出狂言:活捉粟裕。
6月13日,粟裕下达求歼邱清泉兵团的预备命令:首先以位于平汉路许昌附近的第3、第8纵队向淮阳方向挺进,吸引商丘地区的邱兵团南下;以在濮阳地区的第1、第4、第6纵队和两广纵队、特种兵纵队一部乘机由张秋镇、旧县之间南渡黄河,前出定陶、城武地区,会同原在该区的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力求割歼临时归邱兵团指挥的整编第75师一部,开辟战场,调动邱兵团北返;在邱兵团北返时,第3、第8纵队立即尾随北上,协同南渡黄河的各纵队实施南北夹击,歼灭其于鲁西南地区。
14日,各纵队开始按计划行动。
国民党军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获悉华东野战军第1、第4、第6纵队渡过黄河,大为震惊,急令已经南下的邱清泉兵团由淮阳、扶沟地区北返堵截,并从苏北地区增调整编第83、第72、第25师和整编第63师1个旅到鲁西南,企图与华东野战军主力决战。
粟裕认为由于国民党军兵力集中,队形密集,不易分割,达到歼灭邱清泉兵团的目的;且鲁西南地区狭窄,地形于我不利,前有重兵,左有运河,右有黄河,形势严峻;而开封是中原战略要地、河南省会,攻克该城,对全国政治影响大,邱清泉必定增援,可为在运动中歼敌创造战机;驻守开封的国民党军仅有1个正规师及一些保安部队,战斗力不强,攻占比较有把握;第3、第8纵队正进至通许、陈留地区,距开封仅1日行程,就势转进,可收奇袭之效。
根据以上分析,粟裕立即改变计划,把战场由鲁西南转到豫东,决心先打开封,如邱清泉兵团西援,再歼援敌。
17日,中央军委复电批准了这一决心。参加豫东地区作战的有华东野战军8个纵队、中原野战军2个纵队、冀鲁豫军区和豫皖苏军区部队各一部共20万人。国民党军有12个整编师、3个快速纵队,以及特种兵部队、保安部队共25万人。
开封位于河南省东部平原,当时是国民党河南省政府所在地。开封为中国六朝古都,古称大梁、汴州、东京、汴京,北濒黄河,南倚陇海铁路,东临商丘,西连郑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城周约20公里,有六门四关。
守军为国民党军整编第66师师部率第13旅、整编第68师1个团及河南省保安第1、第2旅和3个保安团共3万余人,由河南省政府主席刘茂恩担任总指挥。
其部署是:第13旅担任城区及曹关、西关防御;整编第68师1个团位于城南作预备队;保安第1旅1个团担任省府警卫,其余保安部队在南关、宋关担任防御。
华东野战军以刚到通许、陈留地区的第3、第8纵队组成攻城集团,由野战军参谋长陈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指挥,准备采取奔袭手段占领城关,尔后实施攻城;以中原野战军第9纵队�a入郑州、开封之间,阻击郑州方面国民党军增援;以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和冀鲁豫军区独立第1旅于巨野地区,自北向南牵制邱清泉兵团;以华东野战军第1、第4、第6纵队�a入定陶、曹县、民权、考城地区,阻击邱清泉兵团西援;以冀鲁豫、豫皖苏军区部队相机攻占东明、兰封,并破袭陇海铁路兰封至野鸡岗段,阻止国民党军西援。
战役于6月17日发起。
攻城集团展开攻击后,迅速占领了南关、宋关、曹关。18日23时,第8纵队首先突破新南门,但突破口很快被守敌封闭,后续部队未能跟进。已突入城内的部队依托城楼,抗击守敌反扑。
19日1时,第3纵队经炮火准备后,对宋门实施攻击,炸开城门,突入城内,向两侧及纵深发展。9时,第8纵队重新组织突击,先肃清新南门外地堡群,再度控制突破口,与先期登城的部队会合,随后相继突破大南门和西门。
各入城部队多路向纵深穿插,与守敌展开激烈巷战。至20日23时,攻占了除核心阵地古龙亭、华北运动场以外的全部市区。
21日17时,攻城部队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发起最后攻击。至23时全歼古龙亭守军。华北运动场守军一部投降,一部在突围中被歼。22日晨解放开封。
在围攻开封期间,蒋介石亲临开封上空督战,组织多路增援,严令空军昼夜轰炸,邱清泉兵团等部全力增援。
位于兰封以东担任阻援的华东野战军第1、第4、第6纵队和两广纵队、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对西援之邱清泉兵团实施运动防御,予以重大杀伤。中原野战军第9纵队在豫皖苏军区部队的配合下袭占中牟,阻止了郑州整编第47军东援。华东野战军第10纵队及中原野战军第1、第3纵队在上蔡及其以北地区阻击整编第18军北援。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包围津浦铁路线上的兖州,苏北兵团攻克陇海铁路线上的阿湖,有力地保障或策应了攻克开封的作战。
在豫东战役第一阶段开封战役中,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共歼灭国民党军3万余人。这是人民解放军在中原战场上继洛阳战役后又一次成功的攻坚作战,也是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攻克国民党军据守的省会的作战,为尔后攻占大中城市和制定城市政策提供了经验。
开封失守后,蒋介石为挽回败局,急令邱清泉兵团并指挥整编第83师星夜向开封攻击前进,令由整编第75、第72师和新编第21旅组建的区寿年兵团从民权经睢县、杞县迂回开封,企图与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在开封地区决战。
在强敌多路进逼的形势下,粟裕鉴于区寿年兵团刚刚组建,战斗力较弱,作战经验少,围歼把握性较大,决心放弃开封,集中兵力歼灭区兵团于运动中。具体部署是:
以华东野战军第1、第4、第6纵队和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组成南北两个突击集团,隐蔽集结于睢县、杞县、太康之间和民权地区,准备对区兵团实施夹击;以第3、第8、第10纵队和两广纵队组成阻援集团,隔断邱、区两兵团的联系,在杞县以西地区阻击邱兵团东援;中原野战军第9纵队进至郑州东南地区,阻击郑州东援之敌,并从侧后牵制邱兵团等部;冀鲁豫、豫皖苏两军区各一部兵力破击陇海铁路徐州至民权段,直接配合野战军作战。
时值盛夏酷暑,部队连续作战,十分疲劳。有人提议应当立即转入休整,不宜再战。粟裕则认为:此战是扭转中原战局的关键一仗,必须发扬我军连续作战、敢打硬仗、不怕牺牲的精神,出敌不意,争取全胜。
对此,陈毅评价道:粟裕同志浑身是胆!
果然,国民党统帅部根本没有料到华野会有如此强大的连续作战能力,错误地判断华野似无积极企图,必向津浦路前进。于是急令邱清泉、区寿年两兵团全力追堵,同时令黄百韬整编第25师南下豫东,孙元良兵团积极东进,胡琏兵团兼程北上,企图围歼华野主力于黄淮地区。
6月26日晨,华东野战军第3、第8纵队撤离开封,向通许方向转移;第1、第4、第6纵队向杞县以南傅集地区转移。
邱清泉兵团即以先头1个旅占领开封,主力尾击第3、第8纵队。区寿年兵团在进抵睢县、杞县后徘徊不前,与邱清泉兵团形成40公里的间隙。
粟裕抓住这一战机,指挥突击集团于27日晚对区寿年兵团进行合围,并以一部�a入纵深,割裂其部署。至29日晨,将其兵团部及整编第75师包围和分割于龙王店、常郎屯、杨拐、榆厢铺、陈小娄等地,将整编第72师包围于铁佛寺周围地区。
与此同时,阻援集团第3、第8、第10纵队迅速插入杞县、齐砦、高阳集、王崮之线,隔绝了邱、区两兵团的联系。
29日晚,突击集团以一部兵力包围整编第72师,主力围攻龙王店外围各村落。
经两昼夜激战,至7月1日中午,将整编第75师所属第6旅及新编第21旅全歼。接着向龙王店守军发起猛攻,激战至2日凌晨3时,将区寿年兵团部、整编第75师师部及第16旅1个团全歼,俘兵团司令官区寿年及整编第75师师长沈澄年。
与此同时,西线阻援集团在杞县西南和以东地区对邱清泉兵团进行顽强的阵地防御战,连续打退其在飞机、坦克、大炮支援下的轮番进攻,予敌以重大杀伤。
在华东野战军围歼区寿年兵团的战斗打响后,国民党军统帅部将进至山东省藤县的整编第25师回调,与以伞兵总队改编成的第3快速纵队和交警第2总队组成一个新的兵团,由整编第25师师长黄百韬任司令官,立即增援豫东,于7月1日到达帝丘店附近。
粟裕根据黄百韬兵团经长途跋涉,立足未稳,利于围歼;在帝丘店附近铁佛寺的整编第72师已伤亡较大,无力出援等情况,决心先求歼黄兵团,然后再围歼整编第72师。具体部署是:
以第3、第10纵队及第8纵队一部继续担任对邱清泉兵团的阻击任务;以第8纵队主力及第6纵队1个师围歼榆厢铺、何旗屯的整编第75师残部;以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监视整编第72师并作预备队;以第1、第4纵队和第6纵队主力及两广纵队东移,围歼黄百韬兵团。
3日,各纵队到达帝丘店西北曹营、谢营,同时全线出击,达成合围并迅速歼灭敌军2个团。接着增调第8纵队参战。5日晚发起总攻,至6日晨,攻克王老集、孙庄等地,再歼敌1个团。黄百韬兵团余部缩踞帝丘店地区顽抗待援。
见区寿年兵团没有解救出来,黄百韬兵团又陷入重围,蒋介石急得团团转,严令各部兼程增援。
6日,东援的邱清泉兵团已由杞县以北柿园、谢砦地区到达帝丘店右侧,并正向东南方向迂回;由阜阳向北的整编第74师经商丘西援已到达宁陵以西地区;沿平汉铁路北援的张轸集团已达淮阳、商水地区。
针对战场形势的变化,粟裕认为如继续围歼黄百韬兵团,势必被迫与多路援敌作战,将陷入被动。同时,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参战部队已连续行军作战近1个月,十分疲惫,弹药缺乏;加之战区久旱无雨,井河干涸,饮水困难,又兼盛夏酷暑,疫病流行,处境异常艰苦。
为保持主动,粟裕果断下令结束战役。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和中原野战军各部队于当晚撤出战斗,向睢县、杞县以南及鲁西南转移。豫东战役第二阶段睢杞战役胜利结束,共歼敌5万余人。
在此期间,中原野战军主力钳制了平汉铁路南段张轸集团和胡琏兵团;山东兵团扫清了津浦铁路济南至临城段的国民党军,围攻兖州;苏北兵团攻克涟水、众兴、宿迁等城镇,有力地策应了睢杞战役。
豫东战役,是人民解放军同国民党军在中原地区进行的一次大会战。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和中原野战军一部,连续作战,歼灭国民党军1个兵团部、2个整编师师部、4个正规旅和2个保安旅,连同阻击战共歼灭国民党军9万余人。不仅大大削弱了中原国民党军的有生力量,打破了中原战场上的僵持局面,动摇了其据守战略要地和远程机动增援的信心,同时也锻炼了人民解放军进行城市攻坚战、运动战和平原地区阻击战的能力,为进一步发展中原、华东战局创造了有利条件。
11日,毛泽东发出贺电,指出:这个战役的胜利正给蒋介石‘肃清中原’的呓语以迎头痛击,同时,也正使我军更有利地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第三年度。
粟裕在他的《战争回忆录》中写道:
豫东战役的胜利证明,适时扩大战役规模,组成更为强大的野战兵团,以对付敌人的高度集中,比以较小的野战兵团,寻歼较小目标的敌人,对我更为有利,发展下去,势将成为我军同敌人主力的决战。

华东野战军战史扫盲与陈毅、粟裕、陈士榘、许世友功过评说

  蒋介石吊着一张脸,伫立在地图前,沉默无语。

涟水战役、豫东战役

  自从内战开始,蒋介石恨不得能在一夜之间把共产党斩尽杀绝。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国民党在多次战役中连连失败,损兵折将几十万,使他恼怒至极。同时,他全歼共军的欲望也越来越浓。

  1947 年7
月,他欲趁华野分兵之机,给华野以沉重打击。但没有想到他打的全是三野发展起来的民兵和无辜老百姓,连三野的皮毛都没伤着。尤其是在胶东和鲁西南地区,使他伤透了脑筋。

十九、涟水战役

  在胶东,他命令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亲自坐阵,想在那里围歼许世友、谭震林。他原想许世友是个少林和尚出身的粗人,有勇而无谋,但没有想到一交手,范汉杰意不是对手。许世友粗中有细,有勇亦有谋,大破范汉杰的“梳篦战术”。

1948年6月20日至7月15日,华东野战军苏北兵团第2、11、12纵队。此役歼敌整编第44师162旅及地方保安部队,共0.9万余人。

  胶东战役,打了五个月。战后,蒋介石亲飞济南,当着王耀武的面,大骂范汉杰:“范汉杰,娘稀匹,胶东一战,丧师辱国,绝不能宽恕,绝不能宽恕!”

苏北兵团在5月曾经被整25师在盐南打了一仗,付出了相当伤亡。

  鲁西南战场, 1947 年9
月上旬,粟裕指挥沙土集战役,吞掉了整编第五十七师。9
月下旬,粟裕与陈毅跨越陇海路开辟豫皖苏地区,一个月作战,
攻克县城二十四座,国民党军又损失了一万多人。

25师调走之后,苏北兵团马上开始行动,为之后的淮海战役热了一次身。

  眼下,刘邓、陈粟两大野战军都打出外线,与陈赓兵团一同驰骋于黄河以南,长江以北,西起汉水,东迄黄河的中原大地上,鼎足而峙,互为犄角。

三十、豫东战役

  经略中原,一时还在扑朔迷离间。

1948年6月17日至7月6日,华东野战军第1、3、4、6、8、10纵、两广纵队、特纵,中原野战军第1、2、3、4、9、11纵队及几个独立旅。国军为区寿年兵团整72师、75师、88师新21旅,邱清泉兵团整5师、70师,83师,孙元良兵团整41师、47师,黄百韬兵团整25师、第3快速纵队、交警第2总队,张轸兵团整3师、10师、11师、28师、85师,和其他部队整66师13旅、68师119旅355团、74师58旅等。共军一般称消灭国军8-9万人,自身损失3.3万人。国军称共军伤亡8万以上。
   

  “毛泽东要于什么?”蒋介石站在地图前,思虑良久。

整编第47师(125旅、127旅),川军,国械,战斗力可打50分。

  1948 年1 月下旬。米脂县杨家沟。

第3快速纵队,中央军,由伞兵总队改编,兵力约为一个旅,战斗力可打55分。

  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围坐在火盆旁。红红的炭火驱走了寒气,小会议室内暖融融的。

豫东和淮海战役没必要贴战前态势简图和战时简图了,到处都是,济南战役更没啥可画的。

  看情形,他们已经谈了很长时间。毛泽东说:“蒋介石的企图,一是要在中原与我决战,二是防止我们打过长江。我们要让他鸡飞蛋打。我考虑,以粟裕率三个纵队过长江,直入闽浙赣诸省,在蒋介石的大后方狠狠地捅他几刀,迫使他把中原地区的兵力撤回去一部分,以利刘邓在中原作战。”

从1948年3月中旬到4月底,华野西兵团一直在开会、整训。期间,粟裕反复思考,并与陈毅、陈士榘讨论了渡江作战一事。毛对打到外线(蒋管区)去看的很重要,按照他的说法,几百万国共军队堆在解放区,就算共军抓了国军的俘虏,俘虏也要吃解放区的饭,用解放区的物资,这样拖都拖垮了,这是毛泽东的“战争消耗论”。对于他的挺近大别山战略,毛认为,刘邓在鲁西南战役狂胜国军后,如果不出大别山,那么国军还是要过黄河,华野也将被堵在山东。所以有人说毛让粟裕下江南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毛根本不会打仗,幸好有粟裕给他上课——作为全军统帅,毛的一些战略思路确实无人能及。

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  周恩来说:“主席这个想法是早就有了的嘛,早在解放战争初期,主席就有一个适当时机实施战略进攻的构想,将以两个跃进而推动军事形势的发展。第一个跃进,便是派刘伯承、邓小平挺迸大别山;而第二个跃进,则是刚才主席所说的派粟裕带领华野三个纵队南渡长江,直捣浙赣。”

4月18日,粟裕给中央发电,认为渡江本身就很困难,也不可能把国军主力吸引回江南,倒不如在中原地带和中野主力、陈赓部一起打几个大的歼灭战,扭转中原战局(当然,也有红军时期随方志敏军团全军覆没及刘邓在大别山损失巨大的阴影,尤其是他还要亲自带自己的嫡系部队下江南,十分危险,任务艰巨)。毛并没有坚持5月渡江的想法,提出:“不是立即渡江,而是开辟渡江通道,即少则4个月,多则8个月之内,该兵团加上其它3个纵队,在汴徐线南北地区以歼灭5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旅为目标,完成准备渡江之任务。”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即再次延期渡江,核心以歼灭邱清泉部为目标,这个任务再也不是华野西兵团一直做的歼灭垃圾部队了。

  朱德接下来说:“蒋介石把战争引向解放区,吃我们喝我们消耗我们,想要我们失败;我们把战争引向蒋管区,吃蒋介石喝蒋介石消耗蒋介石,蒋介石一定失败。我同意主席的意见。”

由于共党在中原地区的财政、物资问题极其严重,刘邓恳请邓子恢和陈毅加强中原局领导,甚至向中央提议陈毅可以做中原野战军司令员,以邓小平管党政,邓子恢管财物运购,刘伯承和陈毅管军事。于是5月9日,中原军区建立,刘伯承任中原军区和中原野战军司令员,邓小平任政治委员,陈毅为第一副司令员。中原局以邓小平为第一书记,陈毅为第二书记,陈毅仍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及政治委员。这样,中原地带的中野和华野西兵团成为了协同作战的整体。

  毛泽东又转头问刘少奇和任粥时的看法,二人也表示赞同。

毛告诉粟裕“中原军区和中原局很需要陈毅,现在必须马上去”“今后华野就由你来搞了”,可见他对粟裕有着不小的期望。重担落在一个人身上可不好受,粟裕再三要求陈毅仍回华野,所以老毛答应陈毅仍兼华野职务,但实际上就是去中原局工作了。

  “好吧,马上给粟裕发电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毛泽东最后拍板。

5月13日,中央军委指示陈唐兵团归粟裕指挥,难道粟裕被“剥夺过”对陈唐兵团手下几个纵队的“指挥权”?

  l 月27 日,粟裕接到了中央军委的电示,主要内容是:
为迫使敌人改变战略战术,吸引敌人二十至三十个旅回防江南,确定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第一、四、六纵队(这三个纵队组成一个兵团),由粟裕指挥,率队渡长江南下,在南方数省执行宽大机动作战任务。计划在湖北的宜昌至监利之间的几个地段进入湘西,或从洪湖、沔阳地区渡江进入鄂南,先在湖南和江西两省周旋半年至一年,沿途兜圈子,分几个阶段到达闽浙赣边,使敌人防不胜防,完全处于被动应付地位。渡江时间,可在2
月,或5月,或秋季。

6月4日,中野宛东战役结束,陈唐兵团准备与粟裕主力会合。之后,粟裕着手于对付邱清泉,但迟迟没有战机。既然打不成邱清泉,粟裕提议,以3、8纵进攻开封,吸引敌军,再做打算,这是一个非常灵活的思路转变。陈士榘和参谋处王德同样认为“调动敌于运动中歼击较为有利,勿以固定对或象固定地区所限,免贻误战机,形成敌我主力长期对峙,反而被动不利。”于是,粟裕经过思考决策,在6月15日决定进攻开封,调国军西援,以歼灭援敌。由陈士榘指挥3、8纵进攻开封,中野9纵在开封、郑州间阻击孙元良兵团,中野11纵等部在巨野牵制邱清泉兵团,1、4、6纵在定陶、曹县、民权、考城正面阻击邱清泉兵团。

  粟裕看后,对叶飞说:“怎么这么早要我们渡江,连起码的准备都没有,这样匆忙的渡江对整个战局不利。”

由于命令来的突然,陈士榘手下的3、8纵调转行军路线,赶去开封。开封正规军只有整66师13旅、整48师119旅一个团,剩余的都是些臭鱼烂虾地方部队和直属部队。

  叶飞眯起眼睛说:“要不就请示毛主席,先过黄河休整。”

6月17日,陈士榘开始进攻开封,打到6月20日,66师师长李仲辛退守龙亭核心阵地。此时,胡琏已经开到了上蔡,军委命令刘邓部和华野10纵阻击18军和47军时,华野10纵还在舞阳,实际上已经落后胡琏一步。10纵司令宋时轮发现追不上胡琏的整11师,决定直接进攻上蔡,逼已经北进的11师回援,胡琏也算个只求自保的人,他理应让11师全速前进,但为了保自己兵团的其他部队,他调11师回援,这样一来就被华野10纵和中野1、3纵缠住了,增援宣告失败。孙元良自然靠不住,而邱清泉兵团被周围一大帮部队团团缠住,也没办法脱身。6月22日,开封被克,李仲辛阵亡。应该说,李仲辛指挥开封一群完全不能战的部队顶了5、6天,也实属不易了。

  粟裕略一沉思,说:“好吧,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开封是当时河南的省会,正值国民代表大会召开,河南籍代表哭求老蒋收复开封。最后决定把邱清泉手下的整75师和88师新21旅加上新安镇过来的整72师组成区寿年兵团,去支援中原战场。除了75师勉强有点战力,新21旅和72师都纯粹是凑数壮胆的部队。6月24日,粟裕和陈士榘商量,决定吃掉区寿年兵团。以1、4、6纵和中野11纵在睢县、杞县附近围歼之,由叶飞指挥;陈士榘指挥3、8、10和两广纵队在杞县西面切断邱清泉和区寿年的联系,一个中野9纵足够对付孙元良了(粟裕回忆录中说这些部队由野司直接指挥)。至于开封,那是既不用守,也守不住的。而老毛所要求的歼灭整5军的任务,自然是不可能完成的。毛对于粟裕的计划给出意见:“在睢杞通许之线(或此线以南)歼敌一路是很适当的,如能歼灭75、72两个师当然更好,否则如能歼灭敌75师也是很好的。”毛的要求似乎又降低了。

  粟裕马上给毛泽东发电请示:为更好地执行中央军委赋予的新任务,希望能北渡黄河休整,然后再出征。

6月26日,邱清泉一个旅和刘汝明部重占开封,主力往开封东南、杞县西南的通许前进。6月27日,粟裕下达命令,准备围歼停留在睢县、杞县的区寿年兵团。据粟裕回忆,由于他发现邱清泉与区寿年有四十公里的距离,连区寿年兵团的部署都没来得及查明,就赶紧下了命令。而陈士榘回忆,本来想等邱清泉全部进入开封时打区寿年,但突然发现邱清泉部主力(包括83师)大体上是在向区寿年靠拢,所以急忙抓紧时间打区寿年。6月28日,1纵1师强行割裂了72师和75师的联系。6月29日,区寿年的兵团部和75师、新21旅被包围在龙王店,72师被包围在铁佛寺区。激战至7月1日,75师第6旅和新21旅被全歼。7月2日,区寿年兵团部和75师大部被歼,75师仅剩16旅2个团还在抵抗,区寿年和75师师长沈澄年均被俘,粟裕转攻72师。此时,邱清泉被华野1、4、6、10、两广纵队和中野9纵拼死阻击,未能更进一步,胡琏被中野主力缠住,孙元良则在看戏,只有黄百韬的整25师、第3快速纵队和交警第2总队在7月1日开到了距铁佛寺只有10公里的帝邱店,并击退了临时前去阻击的中野11纵一部和两广纵队一部。7月2日,整25师开始援救72师,72师也拼死反击,1纵3师7团几乎被全歼。粟裕和陈士榘、张震讨论后,认为72师已是强弩之末,邱清泉也无力增援,可以集中兵力乘黄百韬立足未稳围歼之。于是粟裕决定3、10纵和8纵1个师阻击邱清泉,6纵1个师和8纵2个师围歼75师剩余两个团,中野11纵监视72师,1、4、两广纵队和6纵主力歼灭黄百韬兵团。

  毛泽东答应了他的请求。

至于为什么粟裕要用3个师去吃75师两个团,主要是为了万无一失,因为歼灭75师是毛电文里的最低目标。75师拼死抵抗,让共军付出了重大伤亡,于7月4日基本被消灭。

  3 月16
日,粟裕带领第一、四、六纵队北渡黄河,全部到达濮阳地区休整,同时派侦察小分队提前南下侦察。粟裕对侦察科长说:“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如果泄露了机密,是要开除党籍的。”

7月5日,1、4、6和两广纵队包围了黄百韬兵团,此时8纵2个师也完成了歼灭75师的任务,被转到帝邱店,准备大干一场。实际上,此时华野伤兵满营,疲惫不堪,被俘的区寿年都认为共军不能再打了。黄百韬岂是区寿年那么容易对付的,一经交手,双方就损失惨重,皮定钧在7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昨晚我们攻赵庄、王庄都失利,全部被敌人反击了,主要原因是我们过分疲劳。……兵团指示:要我们立即抢运伤兵向后退,不要停留。”黄百韬被围时,华野兵力已经用到极限,邱清泉面前仅有两个纵队又一个师的兵力,于是邱清泉绕过华野阻击正面,开到了杞县北面华野攻击黄百韬集团的后方。与此同时,阜阳的74师在向北急进,胡琏的先头部队也突破了中野的防线,极力向北支援。眼看消灭黄百韬已经不可能,粟裕只能命令华野撤退,向鲁西南、豫皖苏和黄河北后撤。邱清泉一路追到黄河附近,俘虏了华野部队、民工合计几千人,邱清泉手下战将邓军林在回忆文中甚至大骂邱清泉捞好处的时候只想着他的爱将200旅的周朗,不给他抓俘虏抢装备物资的机会。据皮定均日记记载,25师、72师等部也在追击共军,而粟裕回忆道,黄百韬、邱清泉、孙元良被他打得动都不敢动,根本不敢追击。

  粟裕送走侦察小分队之后,自己却陷入矛盾中,两个问题在他面前反复闪现:

好在从全局看,华野撤退途中没有遭遇重大损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皮定钧在7月的日记中写道:“此次战役,我们杀伤敌军很大,要谈起来,我们就是杀伤敌军一个整师(75师),但是我们“叁弟兄”(华野1、4、6纵)都残废了。”

  分兵渡江作战有利?还是集中兵力作战有?

   “一般地都了解我们是败仗,只是看到我们的减员,是否要过黄河去。全都在布置补充,补充后才能作战。部队的疲劳现象很严重,机关部队都是如此。群众对我们目前的胜利是很怀疑的,特别是看到我们部队的问题。”

  河南濮阳。华野指挥部驻地。

“敌分3个兵团由南、西南向北推进,迫我北渡,在行进中想歼我军。三个兵团的排列为:右为孙元良,中为邱清泉,左为黄百韬。我们的情况很紧张,自我收兵以来,确未得到休息。弹药得不到补充,现在运输工具是很困难的,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补充的时间很困难。”

  时值阳春三月,麦苗已经返青生长,遍野是绿油油的一片,不知名的黄花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至于华野三弟兄“残废”到什么程度,济南战役里就能看出来。粟裕是这么说的:

  粟裕却无视这大好春光,锁着眉走在驻地那条田间小道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反反复复地思考着。

1、我西兵团之七个纵队,除三、八纵队比较完整外(该两纵队每纵亦只二万三至二万五),其余各纵既不充实,也不完整    2、西兵团七个纵队,自开封、睢杞两战役后,所补俘虏不够补偿伤亡,部队极不充实,尤其干部伤亡太大,至今无法补充,……团以下各级对个人前途悲观的倾向亦较普遍。依部队军政情况,东兵团打一个月至两个月进攻无问题,但西兵团担负一个月阻援,则很难完成任务。

  他心里沉甸甸挂着的还是一月底中央的那份来电。

点评:豫东战役,又称中原会战或黄泛区会战,国共双方均称自己为胜利方。共军方面,全歼了国军一个兵团部、整66师师部及13旅、整75师师部及6旅、16旅和整88师新21旅,并给了邱清泉、黄百韬以“沉重”打击,最后主力成功撤到鲁西南等地,属于大胜。而在国军来看,以一个还算可以的75师和其他一些垃圾部队被歼灭的损失,换取对华野西兵团造成的“重大”杀伤,并收复了开封给国大代表一个交代,也称不上败仗,甚至是胜仗,因为国军主力在中原从未和华野西兵团主力交过手,这一次终于抓到了战机干了一次。

  他对毛泽东的战略意图很清楚,但这位沉思远虑、多谋善断的将军,经过一个月的思忖后,形成了不同于毛泽东的看法。

豫东战役开始,粟裕放弃消灭5师这一毛泽东下的指标,转而进攻守军实力很差的开封,属于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个时候消灭5师确实困难,粟裕这个思想转变立了功,既然完不成任务,就不要硬撑,可以换目标打。攻克开封为陈士榘指挥,自然是陈士榘的功劳。但如果开封都攻不克,也不要继续当指挥员了。攻克开封后,粟裕和陈士榘决定消灭区寿年,这个决策也是正确的,两人都有功。因为消灭邱清泉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连区寿年兵团都不敢吃,那就不用打仗了。结果区寿年兵团并没有吃掉,实际上消灭的作战部队就是75师,72师这么弱的部队都没有消灭。那么消灭75师的功劳,粟裕和叶飞都有份,吃不掉72师的责任,应该是叶飞为主,粟裕为次。这阶段阻击住邱清泉,虽然损失惨重,但无疑是胜仗,功劳陈士榘、粟裕、宋时轮都有。最后消灭黄百韬的决策,实际上是错误的,部队伤亡很大、疲劳不堪,已无力再战,这点粟裕负主责,陈士榘次之。随后在帝邱店攻击失败,部队损失惨重,全线撤退,撤退途中付出了一定损失,但不算惨痛,如果这也算有功的话,那也是粟裕的吧。

  粟裕认为,分兵渡江有利有弊,利在战略意义重大,弊在受转战等多种因素牵制,难以在短期内达到预期效果;反之,集中兵力于中原战场,尽可能多地消灭国民党军队主力于长江以北,则战局将很快明朗,况且黄淮地区,我军打大歼灭的条件正在成熟。

豫东战役,中野也出了力。但是战后,很多干部反应,粟裕等在对豫东战役的评论时,对中野阻击胡琏、吴绍周、孙元良兵团的贡献几乎不提,搞得陈毅为了中野、华野的融洽关系,专门给粟裕、陈士榘发电“批评他们”。所以,中野的刘邓乃至陈毅都有功劳,只是他们所做的也是应该做的。

  粟裕的这一设想如提出,等于改变了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

  提不提这个意见,粟裕确实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是不相信党内军事民主,也不是怕别人误解,主要是“恐有不周”,干扰了中央的决策。但他又想,作为一个战役指挥员,在即将执行上级赋予的作战任务时,应当结合战争的全局进行思考,从全局上考虑得失利弊,把局部和全局很好地联系起来。全局是由许多局部组成的,从局部看到的问题,也许会对中央观察全局,作出决策有参考价值。

  想到这些,粟裕终于消除了顾虑。于4 月18
日把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报告了中央军委,同样内容的电报也发给了刘邓一份,请他们予以指正。

  皖西。刘邓野战军指挥部驻地。

  刘伯承接到了粟裕的电报。

  “集中刘邓、陈谢及华野主力,依托后方作战,..求得在雨季与夏收前在中原地区,打几个大的歼灭战..”

  刘伯承一连看了几遍电报,思绪沸腾起来,一会儿,他大步出门。

  院子里,邓小平在温和的春日下,正兴致勃勃地和参谋们打牌。一年多了,邓小平没有摸过牌,这一回牌兴大发,刘伯承不愿使他扫兴,忍住没有喊他,围着牌局转了一周儿,弄清了“对战”双方的实力,冲邓小平一眨眼:

  “悬!”

  邓小平迎着太阳,眯了一下眼,深吸一口烟,大胆地甩了扣底的“大王”,对方及时加分;赢了。

  “有事吗?”邓小平拍拍屁股上的土,随刘伯承走进了屋内。

  “你看,粟裕不想过江了。”刘伯承递过电报。

  “哦?”邓小平飞快阅电,随即哈哈大笑,‘抠底’不如‘争分’,上了台再说。有道理,很有道理!”

  刘伯承赞许地点头:“目前,敌在中原战场机动作战者有九个整编师,而我方野战部队为二十万人,如果粟裕加入中原作战,则为三十万人,三路大军密切配合,寻机歼敌三、五个师,即可完全掌握中原主动权。那时候再南下,就不是牵敌,而是歼敌了。”

  “南下渡江,是毛主席酝酿已久的大动作。粟裕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有胆量啊!”邓小平忍不住赞叹道。

  刘伯承:“现在他需要我们的支持。”

  “那我向中央发电,说我们举双手赞成!”邓小平急切地道。

  刘伯承叮嘱道:“措词还是要婉转点,不要让中央以为我们真的拖垮了。”

  “依你的。”邓小平走向发报室。

  河北阜平县城南庄,中央军委驻地。

  周恩来正伏案阅着一份份电报、材料。作战参谋方兴急匆匆走进屋内说:

  “报告周副主席,这是刚刚收到的华野一兵团粟裕司令员的加急电报。”周恩来接过电报,签过字后急阅,然后,立即走向毛主席的住处。

  一颗古柏下的石桌上,铺着一幅地图,几页电文放在图上,毛泽东正坐在石凳上思考着什么。

  周恩来走近,说:“主席,粟裕同志经过近三个月的反复考虑,对军委南下作战的方案,提出不同见解。”说着,把手里的电报递给了毛泽东。

  “哦?”毛泽东似乎有点吃惊,看完粟裕的《华野三个纵队暂不渡江南进的建议》后,怏怏说道:“他不愿过江!恩来,林彪不南下,粟裕不过江,我们这台大戏难唱喽。”

  原来,在1948 年2 月7
日,中央军委、毛泽东致电林彪,指出:“对我战略利益来说,是以封闭蒋军在东北加以歼灭为有利。”要求东北我军下一步要切断敌军从陆上撤向关内的道路。

  但4 月18
日,就在周恩来收到粟裕电报的前几个小时,毛泽东收到了林彪不愿南下锦州的电报,电文说:南下北宁路及入关作战很困难。主张先打长春,吸引沈阳之敌增援而歼灭之。

  林彪的事还未处理完,粟裕的电报又到了。毛泽东十分不快。

  按照中央去年“十二月会议”的精神,按照五年打败国民党的计划,林彪南下、粟裕过江都是必要的重大举措,都是中央军委的既定方针。可好,戏刚开场,两个主角都有异议,实出毛泽东意外。

  周恩来见主席有些不高兴,劝道:“主席,粟裕的想法有些道理。他的想法归结起来有三个方面。一是野战军十万人马下江南,如有后方依托可大量歼敌,以五万人伤亡可歼三至四个整编师。但在敌围追堵截下,物资供应困难,伤员无法安置,又无后方依托,势必大量减员,在这方面,粟裕是有亲身体会的。”

  毛泽东点头道:“是呀, 1934
年,方志敏、粟裕他们率抗日先遣队从赣东北出发,到皖南,行程五千华里,减员二分之一还多,志敏同志也是那时被敌人杀害的。可以想象,这次华野前出闽浙赣,要走一万公里的路程,损失也不会少于二分之一。”

  周恩来见主席情绪有些低落,接着说道:“粟裕认为,如果兵力减半,就不足以对江南地区造成更大威胁。二是,中原之敌的‘四大支柱’是调不动的。敌整编第五军、十八军是机械化部队,不会追随我到江南水网地区打游击战。敌第七军、整编第四十八师是桂系的主力,蒋介石向来以‘剿共’来除掉异己,是把他们放在中原就是想同我们拚消耗,不会因我军南下而放虎归山。如果这几股敌人调不动,一兵团南下的意义就不大了。三是,中原我军三个主力纵队抽到江南,必然削弱我中原实力,为今后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带来很大困难。因此,粟裕建议主力应留在中原歼敌,另可抽调个把师化整为零,渡江骚扰敌人后方。主席,我认为粟裕同志的意见是中肯的,也是很有见解的。”

  毛泽东听完周恩来的分析,脸色有所好转,大声说道:“好!粟裕斗胆直呈,那就请他到中央来,他不听我们的,就让我们来听听粟大将军的。把朱老总、陈毅也都搬回来,在一起很好地讨论一下”

  周恩来一向慎重:“主席,我建议召开中央书记会议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

  毛泽东很欣赏周恩来的稳重,果断地挥手道:“好!与少奇同志他们工委汇合后,就开书记会议。”

  1948 年4 月25
日,一辆美式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地疾驶在河南濮阳至河北阜平县的公路上。

  “小鬼,停一下车。”坐在旁边的粟裕示意司机。汽车减速停下来。

  “你很疲劳了,到后排座上打个盹儿,车子我来开,咱俩来个歇人不歇车。”

  每次长途行车,粟裕与司机轮流驾驶已成惯例,司机毫不推辞地跳上后排座,身子向后一靠,闭上双眼,帽沿往下一拉,睡了。

  这个时节,路两旁的山崖上开满了野花,淡淡的粉色花朵在春风中摇曳,并散发出扑鼻的香气。清清的溪水,瀑瀑地流着,像仙女身上美丽的飘带,从高崖上伸展到遥远的地方。

  可车上的人没有心思去欣赏春色,他一心想尽快见到毛泽东等领导,当面汇报他的战略设想。

  汽车在公路上飞奔。

  4 月28 日,粟裕驾车驰迸河北阜平县城南庄的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大院,
刚下车就碰到了先前到达的陈毅。

  要与中央首长见面了,粟裕显得十分激动,二人边走边谈。

  粟裕有点担心地说:“军长,这次向中央汇报华野一兵团暂不渡长江的方案,我认为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但我又有些顾虑,怕个人意见干扰主席和军委的全局部署,那样一来造成的损失就大了。”

  陈毅鼓励粟裕:“这你不必担心,正因为事关战略全局,毛主席才叫我们一起来参加讨论的。前些日子我在陕北时,毛主席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不瞒你说,我也是投了赞成主席的票。后来听了你的意见,我认为暂不渡江的方案是积极的,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我决定收回原来的意见,支持你的方案。我会向毛主席说明,我都不怕主席批评我‘反水’,你怕什么呢?”

  听陈毅这么一说,粟裕进一步坚定了心,增添勇气,说道:“军长,这下我的心里就更踏实啦。”

  此时,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时正在开会。听见门外粟裕和卫兵打招呼的声音,毛泽东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惊喜地说:“粟裕来了!”并马上起身,大步迎出门外。快步走出院外去迎接下面来的将领,这在毛泽东是第一次。毛泽东和陈毅握手后,再握住粟裕的手,说:“粟裕,我们在等你!”

  粟裕立正敬礼:“主席,我向您负荆请罪来了。不知我的电报是否干扰了中央的决心?”

  毛泽东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罪之有?你提意见,又不是骂娘,我毛泽东算不上大肚罗汉,但容你粟裕三五条意见是没问题的喽。走,进去细细谈。”毛泽东说着,拍拍粟裕的肩膀。

  此时,周思来等人一一同陈毅、粟裕握手。久别重逢,又是在征战之际,亲切之情难于言表。

  进了屋,毛泽东说:“中央的决心若是正确的,你粟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干扰不了。我们之所以重视你的建议,就是认为它有一定的道理。你详细地谈谈你的理由,说服了我们,晚上我请客,家乡风味,湖南的辣子鸡。你的理由要是站不住脚,那可就要小心了,我毛泽东可要..”说到这里,毛泽东把话打住,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粟裕略微有些紧张,认真地说:“理由不充分,愿意接受处分。大敌当前,以谬误干扰中央的决心,不仅有过,而且有罪。”

  毛泽东哈哈大笑:“岂有此理!既无过,也无罪,何谈处分?你就是说出一堆谬误,我还是要请你,照样湖南辣子鸡。有人敢向中央兜售谬误,了不起嘛!不是谁都可以向我毛泽东摆他的谬误的嘛!不仅我要请,恩来、少奇、朱老总、弼时他们都要请。粟裕你打得漂亮呵,党中央的胆量,就是你们给壮起来的嘛!”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番谦虚之后,粟裕开始摆出自己的道理:

  “我们认为,中央军委的重大战略决策,不仅对中原战场和华东战场,而且对解放战争的全局都将产生重大影响,我们在力争更好地实现中央战略意图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思考..”

  “粟裕呀,不要兜圈子,要相信中央。”毛泽东打断了他的话。“你对渡江南下持异议,直接说出来,讲讲你的具体意见。”

  粟裕怔了一下,挺了挺腰,说:“我认为,渡江南下,自然会给敌人以相当的威胁和牵制,但未必能达到吸引蒋军南回的目的。相反,十万大军过江,则减弱了中原我军的力量,增加了我军在中原战场打歼灭战的困难,使我军难以在短期内改变敌我兵力对比,打掉敌人的优势,进一步改善中原战局。我之所以提出暂不过江,集中兵力在江北打几个大仗,尽量歼敌于长江以北的建议,是基于以下三个方面的考虑..”

  粟裕把发给中央的电报详尽地论证一遍,并就毛泽东提出向蒋管区发展的问题讲了自己的观点:

  “如果主力部队暂不过江,又如何向蒋管区发展呢?我有一个三线配备的设想,即集中主力在黄淮之间,以老解放区为依托打大歼灭战;抽出部分主力以团或旅为单位在淮河以南和江南近区,以游击战争打击敌人;在更远的地方派若干游击队,深入敌后发动群众;建立游击区,开展武装斗争。这三线随着形势的发展逐步向前推移..”

  粟裕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对敌我双方的各种数字、特点和态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

  朱德不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粟裕呀,喝点茶再说!”

  在粟裕的发言过程中,毛泽东的膝盖上放有一叠文稿,但毛泽东没有翻动它们,只是静静地抽烟。

  粟裕说完了,室内鸦雀无声。他向毛泽东看去,却发现毛泽东并没有看他,稍微斜仰的脸庞面对房屋的左上角,目光似乎凝在一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蒂已燃烧将尽,留着长长一截白灰。

  粟裕忐忑不安,目光不知投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