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也有疾风劲章 武则天正传 林语堂

在武后残杀迫害雷厉风行之时,大唐臣子之中,尚有一些忠贞不阿之士,或为正义而甘心就死,或尽其所能,与淫邪之徒作殊死之争,正直之气得以不绝于人寰,人类之前途,赖以保存一线之希望。中书侍郎刘祎之被害一案,便是一例。曾有人闻听刘祎之说武后当还政于太子,以安天下,因此获罪。武后遣肃州刺史王本立鞫治,王本立拿武后的敕旨给刘祎之看,祎之说:“不经凤阁鸾台,何谓之敕?”祎之否认武氏的敕合法,因为未曾经过门下省,这种合法手续,当时的人早已忘光了。在受审之时,虽然朋友严厉警告他,他并不撤销前言。他的确说过武后应当归政于皇上。他说这话并非不忠,并非违犯国法,此种主张应当坚持。来俊臣逼迫他牵累旁人,他严词拒绝。他说:“皇天在上,刘祎之决不做告密之徒!”武后赐他自缢身死。他在狱中上疏自陈,大义凛然。他与家人共进最后一餐,向家人告别,身着朝服,从容自缢。此种情形,完全与韦方质、魏玄同、欧阳通三人死时一样(见《武后谋杀表三》第17、12、30号)。

在武后残杀迫害雷厉风行之时,大唐臣子之中,尚有一些忠贞不阿之士,或为正义而甘心就死,或尽其所能,与淫邪之徒作殊死之争,正直之气得以不绝于人寰,人类之前途,赖以保存一线之希望。中书侍郎刘祎之被害一案,便是一例。曾有人闻听刘祎之说武后当还政于太子,以安天下,因此获罪。武后遣肃州刺史王本立鞫治,王本立拿武后的敕旨给刘祎之看,祎之说:“不经凤阁鸾台,何谓之敕?”祎之否认武氏的敕合法,因为未曾经过门下省,这种合法手续,当时的人早已忘光了。在受审之时,虽然朋友严厉警告他,他并不撤销前
言。他的确说过武后应当归政于皇上。他说这话并非不忠,并非违犯国法,此种主张应当坚持。来俊臣逼迫他牵累旁人,他严词拒绝。他说:“皇天在上,刘祎之决不做告密之徒!”武后赐他自缢身死。他在狱中上疏自陈,大义凛然。他与家人共进最后一餐,向家人告别,身着朝服,从容自缢。此种情形,完全与韦方质、魏玄同、欧阳通三人死时一样(见《武后谋杀表三》第17、12、30号)。
还有一些御史大夫为维持国法尊严,拒绝同流合污,不肯残害忠良。李日知曾拒绝把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判罪。那桩案件在诸御史之间反复论辩多次。一个御史说:“我以侍御史之身份断言,绝不容此人活命。”当时李日知也身为御史,参与鞫治,他说:“我李日知在职一日,此人便不得处死。”
另外还有两个有名的御史,尽力为清白无辜的人辩护,一个是许禹公,一个是杜景俭,在本书后部此二人地位将日趋重要。许禹公不肯用刑逼供,部下都大受感动,相誓不再鞭打犯人。被告常说:“我们不知谁来审判,若是来俊臣、索元礼,我们是活该命终,若是许杜二位,我们就可以活命了。”有一次,许禹公鞫治殷王旦的岳母,发现罪证不足,不与判罪。案子最后闹到武后驾前,许禹公与武后激辩,他说殷王旦的岳母在女儿在宫中神秘地死亡之后,为女儿念经祷告过,这样祷告不能算犯罪,他自己身为御史,理当维护国法。
武后问:“据我所闻,你把很多人宣判无罪,什么缘故?”
许禹公简洁有力地回奏说:“臣未能把一些人判罪而将他们释放,这或许有。在臣,释放一个有罪之人,乃为大过;而保护无辜,使其免受诬害,当为明主贤君之至德。”
许禹公遭受了贬谪。但是武后还记得他,几年之后又把他召回朝廷,授予官职。由此可见武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时不知道得清清楚楚,把许禹公这样正直贤良之臣,在武后地位已经巩固,恐怖已无必要之后,都曾召回朝廷,重与任用。武后知人善任,或用一恶汉,或用一忠良,全因事而定。
还有诗人陈子昂,在武后垂拱二年三月,逮捕诬陷正雷厉风行之时,觉得理当上书进谏。那时他在尚书省身为小吏,专司公文文字正讹改误。从他的奏折可以看出当时的真实情况。
陈拾遗上武后表
今执事者疾徐敬业首倡祸乱,将息宁源,穷其党羽,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民涉迹嫌疑,群相逮引,莫不穷捕考察。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希图爵赏,恐非伐吊罪之意也。
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陛下不务玄默以救敝人,而反任威刑以失民望。臣愚暗昧,窃有大惑。
伏见诸方告密,囚犯累百千辈,及其穷究,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仇。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满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
子昂书奏达武后,自然没有下文,但也没有直言获罪。在奏折结尾处,子昂征引前代史实,并陈述自己的意见,忠心耿耿,流露于字里行间。他说,如此迫害无辜,一至黎民离心背德,群起叛变,其势将益猛烈。其实子昂所见并不全对。因为一旦恐怖气氛到处弥漫,大批逮捕成为日日常事,行刑处死者拥塞街头,全国之大,无不互相揭发控告,群起反抗便无从实现了。武后没有做错,她深知自己的做法很对。在武后永昌元年三月至十月,又在大屠杀如火如荼之时,子昂奋斗不懈,屡次上书,奏请武后罢酷刑行仁政。所以陈子昂可称是为维护人类尊严及国家法律而奋斗之第一人。若与同时专写诗向武后及其面首歌功颂德的两个诗人沈佺期、宋之问相比,陈子昂不愧是百姓的喉舌。

刘祎之(631年-687年6月22日),字希美,中国唐朝大臣、唐睿宗第一次在位时的宰相。他开始是睿宗母亲武太后(武则天)的谋士,但因为他劝说太后交权给皇帝惹怒了太后,687年,武则天逼他自杀。
刘祎之生于唐太宗贞观五年,他的祖父刘兴宗是南朝陈的鄱阳王咨议参军,他的父亲刘子翼历任隋朝、唐朝秘书监和著作郎,死在唐太宗的儿子唐高宗永徽初年。刘祎之以文章知名,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并称为刘、孟、高、郭。他们都在昭文馆工作。
唐高宗上元年间(674年-676年),刘祎之迁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他和元万顷、范履冰、苗楚客、周思茂、韩楚宾等文士被召入宫中,为唐高宗的皇后武后编写著作,包括《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因为他们的工作场所在宫中靠近北门,当时人们称他们为北门学士,
武后让他们参与决策,分割宰相的权力。同时,刘祎之的哥哥刘懿之为给事中,兄弟二人被人羡慕。
677年,刘祎之升任中书省的副官中书侍郎、唐高宗和武后的幼子李轮的司马。然而,这时因为他姐姐却使他被流放。他姐姐是宫里的女官,武后派他去武后母亲荣国夫人家探病,刘祎之违法规定,通过贺兰敏之去荣国夫人家,探望姐姐。结果他被流放到巂州(今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好几年。
后来,武后请求皇帝将刘祎之从流放地赦回,任命为中书舍人,继续做相王李旦的司马。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唐高宗认为刘祎之的家族世代忠孝,对刘祎之说:“相王是我的爱子,卿家忠孝,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教导他。”刘祎之居家孝友,经常用俸禄救济亲属,得到高宗皇帝的赞誉。
唐高宗在683年驾崩,皇太子李哲继位为唐中宗,武后为皇太后,掌握实权。684年,唐中宗想谋求权力,武则天把他废黜,立他的弟弟李旦为唐睿宗。刘祎之参与了这场政变,随即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赐爵临淮县男。当时军国多事,所有的诏敕,都出自刘祎之,他构思敏速,诏书可立待而成。
685年,武太后非常信任刘祎之。当时司门员外郎房先敏被贬卫州司马,他向宰相申诉。内史骞味道对他说:“这是皇太后的决定。”刘祎之说:“你因获罪改任官职,是有关-奏请的结果。”武后得知,认为骞味道有功归己,有过推君,贬他为青州刺史。刘祎之推善于君,引过在己,加授太中大夫,赐物百段、细马一匹。
687年,刘祎之一言导致了他的悲惨结局。
他在私底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太后能废昏君立明君,为什么不能把权力给皇上,来安抚天下?”贾大隐向武后汇报了。武则天不悦:“刘祎之是我所引用的,居然有背我之心,难道他还能感念我的恩情吗?”结果,有人诬告刘祎之接受了归诚州都督契丹人孙万荣贿赂的黄金,还和原宰相许敬宗的侍妾私通。武则天派肃州刺史王本立审问他。当王本立到刘祎之的处所宣读太后的诏书,刘祎之不服,说:“没有经过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的文书能叫诏令吗?”(“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当王本立回禀武则天后,武则天大怒,拘捕刘祎之,认为他藐视自己的敕使。
唐睿宗和师傅刘祎之关系很好,想向母亲求情。刘祎之的亲友知道皇帝营救后,非常高兴。刘祎之知道后说:“我死定了,太后临朝独断,要杀我,皇帝要救我,必然让我早死。”
不久,武则天将刘祎之赐死在家中。临死前,他让儿子向武则天上谢表。他儿子太悲伤写不下去,刘祎之自己提起笔来,一会就写完了。
他死后,他的陈情谢表,见者无不伤痛。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因为称叹这份谢表,被武则天贬谪。
690年,唐睿宗让位给母亲武则天。唐睿宗710年复位后,追赠刘祎之为中书令。著有刘祎之集七十卷。
子刘扬名、刘纪、刘敬。

  还有一些御史大夫为维持国法尊严,拒绝同流合污,不肯残害忠良。李日知曾拒绝把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判罪。那桩案件在诸御史之间反复论辩多次。一个御史说:“我以侍御史之身份断言,绝不容此人活命。”当时李日知也身为御史,参与鞫治,他说:“我李日知在职一日,此人便不得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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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还有两个有名的御史,尽力为清白无辜的人辩护,一个是许禹公,一个是杜景俭,在本书后部此二人地位将日趋重要。许禹公不肯用刑逼供,部下都大受感动,相誓不再鞭打犯人。被告常说:“我们不知谁来审判,若是来俊臣、索元礼,我们是活该命终,若是许杜二位,我们就可以活命了。”有一次,许禹公鞫治殷王旦的岳母,发现罪证不足,不与判罪。案子最后闹到武后驾前,许禹公与武后激辩,他说殷王旦的岳母在女儿在宫中神秘地死亡之后(见三十八章),为女儿念经祷告过,这样祷告不能算犯罪,他自己身为御史,理当维护国法。

  武后问:“据我所闻,你把很多人宣判无罪,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