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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天地

当有一天
  我们划不动了
  就找一个港停泊吧!
  我们不问那港的名字
  只要求有一扇朝海的窗
  看到点点的帆……。

​​​本文的作者是看房狗原创志愿者小玄子,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她的系列租房故事,汪会一直连载,故事始于2013年……

原来房子的种种缺陷,我不得不又搬家了。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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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多数人一样,我并不喜欢搬家。从老家搬到广州,从广州搬到珠海,这些年也不知道搬了几回。记得上一次搬家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是买房子前最后一次搬家。可是,永远不知道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这两年珠海的房价涨了何止一倍。

  这事情是从许久前就酝酿的,只是一面促成它的发展,一边又矛盾地把它遗忘,于是该写的故事、该作的画,依然如期地产生,也仍然总在午后端一杯咖啡坐到后园,面对一林的绿意。

瑾姐要搬家。这样的大热天,搬家绝对是要耗掉半条命的。她问我在哪找搬家师傅,怎么收费。哎,这套路我太了解了。因为实在是搬家太多次,都快搬出经验了。

这一次,我并没有在繁华的市区找房子,而是在离市区不远的一个古朴的村庄找了间同样古朴的房子。一个两居室,对于我这个不怎么做饭的人来说厨房倒是大得吓人。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四周安静的我以为没有人居住,最主要的是靠着一整座山。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虽然偏僻了点。我很快搬了过来。

  篱角的黄瓜虽种得稍迟,而今也结实累累;原先的菜圃虽未再种莱,却自然冒出许多野草莓和番茄,便也帮着她们清除四周的野草,并搭起支撑的架子。

关于租房、搬家的血泪史,在这个无故醒来睡不着的深夜,忍不住吧啦几句。

刚租下来,家徒四壁,除了几张破破旧旧的木床跟几张同样破旧的凳子外,再也找不出空余的东西,于是各种买家具家电,折腾了半个多月。

  韭菜更不用说了,早青青翠翠地繁密起来,且深深地弯了腰。

关于我住过的地方——从南四环到东五环外,再到西四环,如今又到了北三环——总之,东西南北,就差中间了。

自从住到这里后,就再也睡不了懒觉。每天清晨,吵醒我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各种悦耳动听的鸟叫声,关键是你对这种声音还讨厌不起来。你用心去聆听,可以听得出是哪只鸟在求偶哪只鸟在唱歌。睁开眼睛,飘窗外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微风拂过,还夹带有芒果花的淡淡花香。每次醒来,总有种睡在老家床上的错觉。梦里,我妈在叫我起床吃饭了。

  于是春风依旧,辛夷依旧,莱英依旧,丹萱依旧,蔷薇仍然是”风细一帘香”……。

群租房:半夜拎着菜刀与人对骂

要不是北京市公安局突击检查群租房,我又被执法人员找上门,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地方是群租房。可怜我的智商被狗吃了一大半。(心疼地抱住自己.jpg)

水泥地面都不平坦的大院,几栋混凝土暴露在外面的小楼,铁架子楼梯,铁板走廊,挂在外面的晾衣绳,阖家老小院子里摆张桌子就能吃喝吵嚷大半宿的嘈杂……对,这就是群租大院的生活。

我13年4月来北京。工作刚刚落定,需要找个落脚地。人生地不熟,死乞白赖地拉上一个同学(姑且叫她小A)陪我去看房子。中介带我们过去的,东四环外。绕来绕去,总之也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当初看房的地方在哪里。

中介敲门,一个裸着上半身,穿着大花裤衩子的男子顶着蓬乱的头发开门。我幼小的心灵就被裸着的上半身和大花裤衩子刺激了一下子,顿时生出一股“混乱”的嫌恶感。

中介带我看的是一个单间,隔断,窄,小。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单的小书桌。现在回想那个房间,大概还没有我现在睡的床大。房租一千五左右(具体数额已经记不清了)。

考虑到大花裤衩子、房屋面积及价格,我简直秒拒了这房间。

之后小A联系了另一个同学,恰好那同学跟我一个初中的。在她的介绍下,我去了群租大院。她和她的男朋友住在那里。

每个月950块的房租,20块卫生费,一块三毛五一度的电费,还有看在同学面上免了的水费。算一下,好像还能接受。虽然我每天上班要换三趟地铁。没有更好的选择,又不想继续寄宿在小A那里,于是便定下了群租大院。

我住的那个房间,大概有十七八平,一张破旧的双人床,一个衣橱,一张桌子,外加一把椅子,这是全部家当。最大的好处大抵是有独立卫生间,至少不用跟人拥挤。

窗户外面就是走廊。住我里边的那一户是四五个男生,每天要从我窗外和门口走过。总之,一整个夏天我都不能把窗帘拉开。

2013年北京的夏天跟今年一样热。没有空调,不能开窗,现在我都想不起我怎么没被蒸熟。

里面那几个男孩子,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总是很晚回来。在我已经躺下准备入睡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在房间里的狂欢。高声聊天都是小case,打牌、喝酒,两三点钟还能划拳。谁谁谁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哥们义气的他们能吆喝着劝上一整晚。

我被吵醒,去拍墙,给他们提醒。他们骂过来,当年单纯的我竟然无力招架。毕竟太脏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我去找房东告状,房东敷衍半天,一切还如往常。

夏天的楼下,总会聚集一群老老少少围在一起吃饭。当时我还心心念念着北大的研究生,每晚都趴在桌子上磨洋工。楼下实在太有烟火气,聊天声、笑声、孩子的吵闹声,一声都不落地传到我的耳朵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

天凉了,终于没有人在外面聚餐了。冬天刚到,北京公安开始突击检查群租房。我问房东是不是要搬了。我心里是打算考完试再搬的。房东笑着说:没事的,还能住。

执法人员会不定时来检查。房东提前就给我们下通知:关灯,别出声,等人走了再说。可是人什么时候来啊?从六点多就关灯等着执法人员上门,等到八点钟了,还没来。终于按捺不住,开了灯。结果,灯亮的那一刻,执法人员来了。很光荣,我的房门被敲响,我被执法人员下达命令:尽快搬。

不想搬无非是觉得搬家浪费时间,我还得看书。但当时的情形不搬似乎更浪费时间。于是,第二天我就去58上看房子。一周之内,我就从南四环的大杂院搬到了东五环外的通州。我就是这样迅速付诸行动的小能手。

终于可以开窗户,终于可以不用每晚被吵醒,终于不用担心执法人员上门……然而,租房的传奇经历才刚刚开始……

大概,人生就是一场未完待续,谁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鬼样子。(摊手.jpg)

总结:在日后我打电话跟我妈妈抱怨室友时,我妈妈竟然觉得我一个人住群租房的时候更好一些。哎,我怎么敢告诉她老人家,我半夜两三点拎着菜刀、拍着墙壁跟隔壁四五个小伙子对骂呢?​​​​

阳台外面紧挨着几棵不知名的大树,还有几棵芒果树和几棵比房子高出许多的树菠萝。人间四月天,芒果花开满树,伸手可摘,再过不久就会变成满树的果实了。

  只是……,只是怎么突然之间,这住了八年的幽居,这小小可爱的田园,竞不再属于我了呢?!

每天都会飘下来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阳台上,我也不去扫,等到积攒了许多的时候才会拾起来。泡一壶香茗,听鸟声闻花香看落叶,却也美好。偶尔小巷深处还传来几声鸡鸣狗吠,好不安宁。

  一对由罗马尼亚移民来美的音乐家,带着五、六岁的男孩儿,在地产掮客的带领下,一次又一次地来访,且引来了他们的父母兄弟。房子并不便宜,买了半年都没消息,我也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有一天我突然想把客厅刷成水泥墙,于是从工地抱回来一大桶乳胶漆。大晚上的一个人撸开衣服干,结果一直刷不出想要的质感,想来还是技术不行。不知道顽强固执的房东老太太看到我把她的房子刷成这个鬼样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直到有一天,从窗间眺望,看见有辆车子远远停着,里面盯着我屋子看的,正是那对夫妇,我才对妻说:”看样子,那对罗马尼亚的音乐家要买我们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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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当晚就接到地产掮客的电话。

费了一个晚上刷的一面墙,虽然坑坑洼洼倒也还好。梯子是从工地拿回来刷墙用的,一个破旧的包包,有几处已经掉皮不用了。那盆绿萝养了有好几年,一直不见长大,装绿萝的编织物之前是装红酒的。顺便再在梯子上面挂把雨伞,出门的时候再也不会忘拿了。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朋友来过几次后说:你年纪轻轻就打算退居山林啦。我倒是想。

     理还乱

换作前两年,我会习惯不了这种深居简出孤寥寂静。虽然生来不喜热闹,但也不至于安静至此,现如今却甘之如饴,难道这就是三十岁到来前的人生转变么?

  像是震余,又如同劫后,虽不见烽燹,却有着一片混乱与凄情。

虽然它交通不太方便,虽然它远离繁华尘嚣,我却独爱这一方天地。

  柜子里的东西全搬到了外面,外面就变成了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纸箱,高高低低地放着,到后来竟连走路的地方都没了,只好坐在箱子上喘气,俯在盒子上写信,信很简单:

  ”搬家!一片混乱,情怀尤乱,不知所云,稿债请容拖欠,信债请容缩水,待一切安定,当加倍偿还!”

  其实这番令人筋疲力竭的辛苦,原是可以避免的,美国有许多搬家公司,由登记、打包、搬运到拆封,只要告诉他哪个柜子要进哪个房间,到时候自己”人过去”,就可以了–一切东西保证原样,仿佛不曾移动般,在另一个房子呈现,位置不变,灰尘也依旧!

  我就是不要这灰尘!平常繁忙,难得清扫一次,如今搬家,还能不藉机会理一理吗?何况听说有朋友由纽约搬往新加坡,搬家公司来前才煮的饭,一转眼饭不见了,原来也被打包搬上了货柜,运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因为他们只帮你搬,不帮你选!

  ”选”原比”搬”麻烦多了!

  看那大大小小,每一件小摆饰、杂物、文具,都能说出一个故事。可不是吗?人到成家之后,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四顾房中,触目的一切,都能说出个道理。

  那小烟灰缸,是我到跳蚤市场买的;这个雕像是大都会美术馆复制的;那方端砚,是由苏州抱回来的;这支羽毛,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至于那个大的,会动的–

  是儿子,我和太太在十八年前生的!

  于是,从小东西,到大人物,哪样没有情呢?又哪样舍得开呢?!

  ”选”就是这么难!每个被选上的,都得包装、搬运、拆封,也都代表一种负担。每个没被选上的,都得抛弃、进清洁袋、上垃圾车,代表着一去不回和永远的沉沦!

  这天渊之别的遭遇,竟系于自己忙乱的一念之间了!

  多么舍不下!又多么拖不动!

  常感叹人年岁愈大,舍不下的愈多,拖的力量却愈弱。也便能了解,有些老人把别家丢出的垃圾,往家里撇的矛盾。

  世间万物,皆有其用,岂能暴珍?

  直到有一天,吐出最后一口气,两手空空地离去。

  在这”得”与”舍”的矛盾间,我是更加”理还乱”了!

     遗忘的深情

  你能相信吗?

  我找出二十三根电线的延长线,十五个”三接火”,三十多支全新的原子笔和四十多根新铅笔,还有十九块橡皮、八管胶水、十一支美工刀和三十多个羽毛球……。

  有些东西,如橡皮擦,因为常在用的时候找不到,我便故意买许多,到处放,使得左右逢源。但是像延长线,全家也用不了几根,八年下来竟然窝存了二十三条,就令人费解了!

  或许因为家里的每个成员,都不知道存货甚多,一时找不到,就认为没有,而出去买一条。用之后,放在一边忘了,碰到再需要,便又出去买。长久以来,竟存下这许多。

  当然也有个可能,就是大家都觉得与其四处翻箱倒柜地找,倒不如干脆去买,在时间比东西值钱的情况下,这样做,反而更经济。

  只是照这么想,搬家公司一箱一箱算钱,如果什么都舍不得,而由旧家搬往新家,可能许多废物的搬运费,都已超过了所值。如此说来,不都该舍下吗?

  于是想到了许多朋友,明明十分深交,久不往来,竞忘到了一边,再去交新朋友,也是同样的道理!

  翻检着旧日的书信,许多熟悉又遥远的名字跳入眼帘,再三引我心灵的震撼:

  他们都在哪里?

  随着我人生旅途的不断迁徒,是否都成为遗忘在抽屉角落的东西,或认为累赘,而抛下的行李。

  何必再去外面买更多东西?许多家中现存的,已经够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