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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伏牛石:关我啥事

又到了推荐副科后备干部的时间了,秦红再次陷入茫然的苦闷之中。

兔年的阳历年假期刚过,一上班监察局李局长就把老刘叫进了他的房子。
  “老刘,你是咱们机关的骨干,今年年底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把你推到乡镇当领导”,李局长拍着刘明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感谢组织,噢,不不不,谢谢领导,谢谢局长,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我一定不忘您的栽培”,刘明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黑瘦的脸此刻都成了黑红。
  李局长名叫李坚,是去年县委新调任的监察局一把手,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到任不到一年的光景,待人和善,工作雷厉风行,很有干大事的派头。老刘刚才听了局长的一席话,心潮澎湃,脚步都轻盈了许多,连平时耷拉的脑袋也仰了起来。
  从那天起,老刘一改往日拖拉的习惯,每天提前二十分钟上班。干完自己分内的工作,还积极帮助机关的其他同志。大家都觉得老刘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开玩笑说“老刘这棵老树又逢春了”。老刘也不跟他们急眼,心里想,“过完春节我就是领导干部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市民计较”。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看临近年关。李局长再也没有提过提拔老刘的事情,有几次他想去问问,又怕局长说他不够稳重、急功近利。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县委组织部考察提拔干部的工作就快结束了。刘明军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煎熬,心想:是不是送给局长的五千元有点少,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去商场办一张两千元的购物卡,顺便探探局长的口风。
  次日早上,李局长就让办公室主任小张通知大家,八点半全体人员开会。老刘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从窗户看见组织部的王副部长进了局长的办公室。“终于有门了!”老刘深深出了一口气,轻松的笑容也舒展开了刚才还紧锁的眉头。
  没过多久,办公室张主任就催促大家快进会议室。老刘抢了个比较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脸的春风得意,他尽量地掩饰着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欣喜。
  “大家肃静,现在我们开会,首先感谢组织部的领导对我们监察局工作的大力支持,下面请组织部王部长讲话,大家欢迎!”李局长白净的国字脸上堆满了不知何意的笑容。
  “李局长太客气了,我就长话短说,今天来咱们监察局是准备考察提拔一位副科级领导干部。条件是,年龄25周岁以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能够熟练操作电脑,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热爱祖国,热爱人民……”
  老刘一脸的茫然,脑袋一片空白,难道是弄错了,自己已经42岁了,再说也只有中专学历,党员倒是真的,电脑也不怎么熟练呀。正在他不知道在考察推荐表里写谁的名字时,旁边的同事轻声提醒他:“快填呀老刘,人家说的是咱们局里新来的王新宇,他是县委王书记的远房侄子”。
  老刘苦笑着看了一眼坐在墙角里低着头的小王,又看了一眼不露声色的李局长,哆嗦着写上了“刘明军”三个字,就晕倒在了气氛古怪的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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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六年争取这个机会了,可连续六连败。每每想起来,他感到实在郁闷,实在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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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关心他能进步老刘刚刚给他打过电话,催促他可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不然这一次再落空,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李副局长斜坐在办公桌前的靠椅上,微闭双目,头没精打采地轻歪在右肩上,似看非看地斜视着打开的电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老刘说得一点不错,自己已经四十八岁了,后备干部推荐人的条件一直以来都受年龄限制。好在这几年,政策有了松动,一再放宽年龄,秦红这才有机会年年勉强沾着边进入可推荐者行列。放在六年前,单凭一过四十就不在推荐之列的限制,他早就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哪有可能再去梦那个在自己看来比登天还难的副科位置?

最近纪委查岗频繁,为上班时间在网上打牌的事儿已经通报处分了五六起,有两个刚提拔的年轻副科还因此被免了职。一向在上班时间痴迷于网上牌九作战的李局长为此颇有点愤愤然。心里不止一次嘀咕:无事可做,不打个牌,死尸一般横在办公室,有球意思?
这些天,他倍感日子漫长难熬。书不想摸,报纸懒得看,文件材料有办公室操办,具体事情有下面股室里的人员做。烦人的八项规定,硬生生把人死死拴在工作岗位上全没了自由。牌不能打,酒又不让喝,娱乐活动全无,干坐在办公室里,真是百无聊赖啊。一个上午,需要不需要,李局长都要拧着笨重的腰身,往厕所里跑。好在办公室在二楼,厕所在一楼,两下距离还可以消耗一点时间,让李局长姑且打发一点难熬的时光。然而,一旦从厕所踅回办公室,继续坐在办公桌前的时候,李局长心里就被一股莫名的空虚与惆怅笼罩。

每一年这时候,秦红都在老刘的一再催促下去拜见局长。每次去,他都按照老刘的嘱咐带着自己的心意而去。可每一次,当他笨绰地要把所带心意留下的时候,局长都是笑容可掬地一边拒绝一边对他说,你看,这多外气?咱都是老弟兄了,这谁跟谁?哪还兴这一套?我真收下你这钱,那我叫什么人了?以后咋有脸见你?

这中间,办公室的有两个人来过两次。第一次,李局长正歪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办公室小李不知轻重地推开了门。恍恍惚惚中,李局长觉得自己不知坐在哪里的牌桌上,手边正排着一溜好牌,感觉中暗杠自摸似乎伸手就到。正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恰被小李搅黄了,李局长顿时大为不悦,猛然抬起低垂的头,顺手摸拉了一下惺忪的双眼和嘴角,没有好气地呵斥道:“咋了?有啥关紧事,连门都不敲!”
小李见状,一脸局促与窘迫,不好意思笑了笑,嗫嚅道:“局,局长说他有事,让你去县委办替他开个会。”
小李话音刚落,李局长便无名火起,不假思索地对小李吼道:“局长的会,关我啥事?局长有事,书记不是在家吗?那是一把手参加的会,我有啥资格参加?”一边说,一边朝着小李摆着手继续吼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正要去医院,让其他人替开吧。”
小李很难为情,又不好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走开了。没多久,李局长刚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端在嘴边轻吹着要喝,他分管股室的股长孙伟走进来,含笑说道:“李局,咱们包的那个村里有一家扶贫对象户,不知为啥死活不配合工作,他家的情况再问也一点不提供,好多表册都无法填写。你看咋办?”
李局长一听,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冷冷乜了孙伟一眼,不满地说道:“这样具体的事情,关我啥事?我都一样一样替你们做了,那你们还不都失了业?”孙伟还想说什么,李局长直接堵死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以后,该你们办的事你们就办,别鸡子尿湿柴的事儿也来找我!”
孙伟一脸尴尬,知道再说什么,会惹李局长更不高兴,只好对着李局长苦笑了一下,悻悻地离开了。

面对局长那极富人情味儿的和善话语,他总是显得更木讷,更不知所措,说起话来更加语无伦次。常常是憋了老半天,连自己都感到脖子脸在一个劲儿地发烧,哼哼吃吃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那,局长,我,我的事,你你就多操心了。

时间久了,局里所有人都知道李局长的特点,大小事宜都不愿跟他说。有时局长安排要交代给他的事情,也都是硬着头皮到他那里随便一说了之,他做与不做是他的事,反正口信带到了,误了事儿也追不到自己头上。三月十二日,植树节快要到了。局长和主管副县长一起去市里参加一个会议,县政府通知召开县直单位一把手会议。办公室主任张辉接到通知后,急忙给局长打电话,问让那位局领导去开会。局长电话里说:“张书记患病住院,李局长是常务副局长,就让他去开吧,。”
张辉心里一怔,嗫嚅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局长已经挂了电话。张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大不乐意地走进了李局长办公室。李局长依然坐在办公桌前,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明知道有人进来了,还是故作一点反应都没有。张辉站了一会儿,只好轻声叫道:“李局,局长说让你去政府开个会。”
李局长一下子扬起了彤红的脸,激愤洋溢,没好气地喊道:“关我啥事!谁的会谁开,那么多局领导,就我能开会?”
张辉年轻,性子也有点急,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一时火起,大声回讽道:“书记、局长都不在家,你是常务,你不去谁去?反正局长交代的事给你说了,你爱去不去!”说完,头一扭,走了出去。李局长一时语噻,脸由红变紫,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子气。

局长惯常地哈哈一声大笑,接着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放心,放心,咱在一起好几年了,你的情况,还有其他希望进步同志们的情况,我都一脉尽知,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

过了很久,他依然气愤不过,忽的起身走出办公室,气呼呼来到局办公室,对着张辉喊道:“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刚才啥态度?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年轻气盛的张辉暴性子一旦上来了,就一点也不再让他,接着他的话顶撞道:“我啥态度?你没说说你啥态度?你刚才发恁大脾气干啥?通知让你开会是局长交代的,你们领导们之间的事,管我们小兵啥事?有脾气去找局长使去!”
这句李局长平时爱说的“管你啥事”,突然由别人嘴里说出,似乎一下子戳住了他的疼处。一时间,他不声响了,木在办公室门口,发了好大一会儿呆,终于无话再说。

就这样,在局长的和风细雨中,他每次都是带着揣在兜里的那两大叠被手都快攥出水来的票子,疑惑而感激地走出局长那栋豪华阔绰的别墅。

随后,自找台阶似的转过身子,勉强扭头嘟嘟囔囔撂了句话:“好,算你厉害。局长回来了再说!”
这一年年终,局里接到组织部通知,选拔一批后备干部,推荐一位正科级和两名副科级干部。局长、张书记和抓人事的刘副局长开了个碰头会,初步定下了推荐人选。正科级推荐人定住了李局长,局长对张辉说:“你去通知下李局长,让他过来先填一下推荐表。”
张辉很不乐意,但又不能违拗局长的话,只好带着怨气往李局长办公室走去。张辉走到门口,没进门就大声对里面喊道:“李局,局长通知你去填推荐表。”
可能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件不愉快事李局长仍耿耿于怀,他连看都没看张辉一眼,就没好气回答:“啥推荐表,关我啥事?让别人填吧,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张辉当然也没好气色,恶狠狠回答他说:“局长说,这表必须你填写,别人不能替代。”
李局长触电般突然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厉声对张辉吼道:“给局长说,让别人填去!你们办公室几个人都是喝稀饭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一个表也要当领导的亲自填写?”
张辉不接他的话,直直追问他:“我管不了恁些,你只说填不填?我好给局长回话。”
“不填,谁愿填谁填!就说我说的。”李局长不问缘故,干脆利落地支走了张辉。

给他出主意的老刘,是八十年代毕业于省城那所最着名大学的高材生,人正直和善有能力,毕业几十年了,一直仕途窘艰,直到六年前年才刚刚混上个副科级主任科员。老刘对他最关心,也常把自己一生的教训不时警钟般对他敲响。老刘不厌其烦地对他说,可别听某些领导说好听话,你不跟他来点实在的,你一辈子就是累死等死,也甭想等来适合自己的大小乌纱。

张辉窝了一肚子气,回到局长办公室,添油加醋地把李局长刚才说的话说给了局长。局长一直对李局长的做派心有不满,听了张辉的话,立马问:“这都是真的?”
张辉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回答:“千真万确。”
局长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略作思索后,对张辉说:“那好,既然他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怪不得别人。你去喊张书记和刘局长过来。”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局长办公室,三人一碰头,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把正科人选换成抓人事的刘副局长。刘副局长直接就在局长办公室填好了推荐表。

老刘曾自嘲说,咱不是一味清高?总认为凭学历凭能力凭工作业绩,领导准能优先提拔自己?可就这样一直干呀等呀,几十年了,啥也等不来。那些他妈的经过这考试那那安排进来的咱认为特民团的人,早都一个个跨越咱成了咱如今领导的领导了,而咱最后落个啥?就一个副科,还是个虚职,一分钱都不值!

第二天,局里召开全体人员会议,对本年度推荐的正副科人选和副科后备人选进行民主测评。

对于当领导,秦红原本兴趣不大。可这么多年了,那么多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都青云直上,早都干到正科副处位置上了,只有他一直窝在这个正股上无翅飞翔。同学亲友们见了,有的为他惋惜,有的埋怨他太过老实。连女儿都责怪他,咋干的?一个九十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干真长时间了,连个副科都捞不到手!

当局长把所有推荐人选公布于众后,李局长突然面色狰狞站了起来,一点也不顾影响,直接质问局长:“凭啥正科推荐人选不是我?论资历,论组织部文件咱们局里领导的排位,你解释是为了啥?”
局长坦然一笑,对李局长说道:“原本定的就是你。昨天让张辉喊你填推荐表,听说你发了一通脾气,再三申明说不填,还对张辉说谁愿填谁填。有没有这事?”
李局长一时愣住了,他这才明白昨天填表是咋回事。于是争辩道:“他只说填推荐表,谁知道填谁的推荐表?”
局长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瞅着他款然一笑,徐徐说道:“作为班子老人员,你该明白,如果是办公室可以代办的表册,哪能麻烦你填?年终了让你填推荐表还能为啥?这点常识你应该有吧?”
李局长一时无话可说,木偶人一般站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突然间,他冲着台下的张辉发起了火:“张辉,你存的啥心?你昨天为啥不说明填啥表?”
张辉故作委屈地摇了摇头,看看台上,又扭身看看众人,语带讥讽地说道:“李局,这管我啥事?我通知你的时候,明明说让你填推荐表,你硬是显得不胜其烦,一个劲儿喊着谁愿填谁填。这时候了,咋又怪罪起我来?”张辉没忘记拿那句“管我啥事”刺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