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之跟着爱情回家

  车窗外的细雨悄无声息,密密匝匝地落满了前窗,而我竟然却没有发现,时间是如此的静谧,沉默此刻是最好的,说什么呢?没有信守又何来的分手,方杰的眼里布满了烟雾,他将手臂伸出窗外,一股浓浓的烟团,又随着风扑向了我,我的眼睛涩涩地,湿润了,不知是心里难过,还是因为被烟呛了,总之,听到他将要离去,心里竟然无限伤感。有几次我眼前已然有点花了,我怕他看到,我急忙向他要支烟,借机把玻璃放到一半,我注视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偶尔急驶过的车辆,一切都在夜幕之下变得遥远又陌生,因为黑暗给了最好的掩饰。

她知道他有了外遇,但还是对他好。是一如既往的那些个好:他的那份早餐永远是他喜欢的金灿灿的小米粥,电视的开机频道永远都是他习惯的中央五套,在床上轻咳时纸巾永远都在他最适手的那个位置……
过于体贴或者过于平淡都是一种不正常,所以,她一直面如止水。
顺其自然。她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无论那个女人是谁,最终有权决定的,都是他。
那天晚上,他和她各偎一个被筒,她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扭暗,他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扭亮。她坐起来,预感到关键的时刻已经兵临城下。
“我的一个朋友爱上了一个姑娘,想和他的妻子离婚。如果,我是说如果,”男人说,“如果你是那个妻子,你会同意离婚吗?”
“他不爱他的妻子了?”“是。”“一点儿都不爱了?”“应该是。”男人犹豫着,“或许。”
她的心揪痛。傻瓜都知道,这个“如果”是个铁锤,一下子,一下子,要把他们的家击碎。
“我会离婚。”她平静地说。
男人沉默。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简单。要知道这么简单,他就把如果去掉了。然而少顷,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干脆?难道也是有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纠缠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有意义。”
“一丝挽留的念头都没有么?”
“心走了,留个躯壳干什么?再说,他若想留,就不会提出离婚。”
“孩子呢?你要么?”
“当然。”女人说,“好事做到底,不给人家添麻烦。再说也不放心。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那还是让孩子跟着亲娘保险些。”
“那他是不是能常回来看孩子?” “当然。他永远是孩子的爸爸。这不会变。”
男人的愧疚越来越浓厚。
“其实,如果,”他又说“如果”了,“如果对方不是个未婚姑娘的话,他是不会想去为她负责的。”
“是啊,想当初,他之所以和妻子结婚,大约也是因为妻子是个未婚姑娘。”她笑,“现在,他已经把未婚姑娘变成了已婚老婆,自然该轮到去负责别的未婚姑娘了。”
“那姑娘说她只有他。没有他她活不了。”
“有道理。一个为爱情伤心的姑娘是活不下去的。至于那个女人,只要有孩子,母亲守着孩子相依为命地活下去,肯定没问题。”
男人沉默。
“母亲和孩子也不一定按照这种格局活下去的。”良久,他又说,“生活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当然。她还可以再找。”“对,对对。”
“运气不错的话,可以找个四十多岁的。如果运气不太好,可以找个五六十岁的。”
“你怎么这么说?”他仿佛自己受了侮辱。
“你想要我怎么说?”她笑,“难道一个离婚女人还能找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不成?有数据统计,再婚夫妇年龄差距在3岁之内的比率,只占百分之五。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因为男人越娶越年轻,所以女人越嫁越老翁。若是男人不爱找年轻的,你那朋友怎么会离婚找一个姑娘呢?”
“不是因为年轻。”他道,“是因为爱情。” “爱情?他和妻子当初也有爱情吧?”

  她知道他有了外遇,但还是对他好。是一如既往的那些个好:他的那份早餐永远是他喜欢的金灿灿的小米粥,电视的开机频道永远都是他习惯的中央五套,在床上轻咳时纸巾永远都在他最适手的那个位置……过于体贴或者过于平淡都是一种不正常,所以,她一直面如止水。

  我轻轻地叹口气,烟又随着叹息远去,融入茫茫黑夜,此刻觉得人是多么的孤单,孤单到生命的过客竟也是孤单的筹码:朋友、亲人、情人、只是把短暂的人生划得零零碎碎,象此刻手中的烟雾,攥得再紧也终会消散,听着车里飘旋着幽婉的歌声,我真想此刻让时间凝滞,真想那滴琥珀泪滴在我的身上,让一切都凝聚千年万年,永远都只是别人眼里欣赏的风景,那样或许,就不会觉得心痛,那样就只会保持一个姿势,一份情感,一个愿望,活着就不会累了。

  顺其自然。她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无论那个女人是谁,最终有权决定的,都是他。

  他将我揽入怀中,听到他扑咚扑咚的心跳,那绝妙的间距,维持着一个强大的脉络需要,如果此刻我能变成一个细胞,或许也能体会到他心跳里的酸甜苦辣,或许也会体会到跋涉的精疲力竭,或许也会体会到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那天晚上,他和她各偎一个被筒,她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扭暗,他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扭亮。她坐起来,预感到关键的时刻已经兵临城下。

  可我终究是要拒绝这份情爱,我想到了那个从门缝里张望男人的女人,那个茨威格笔下的女人,那个在生命尽头鼓足勇气写给深爱的男人,最后一份信:《一份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女人。如果我接受,那我永远只是个偷东西的小偷。我也只会在夜色浓浓中,灯火将熄之中,等待一份偷来的东西,分享那种被别人视之而鄙夷的情爱,我推开他的怀抱,他有点讶异我的突然,怔怔地看着我。怎么了,他问,我拘促地整理乱发,没什么,感觉就象在偷东西。

  “我的一个朋友爱上了一个姑娘,想和他的妻子离婚。如果,我是说如果,”男人说,“如果你是那个妻子,你会同意离婚吗?”

  他蹙着眉头说,这个世界满大街都是小偷,十个人从你面前过去,有95%是小偷,除了与物质发生冲突,可以受到惩罚之外,偷礼义廉耻什么三纲五常都没人管,现在就是个浑球社会,你要学会,滚、爬、摸、拍、舔、吹、虚、诈。否则太难混了,这世道……真它妈混球,撞了人说他爸是李刚,输了钱杀老子灭儿女,贪污受贿说是人情,唉,人,怎么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想需要的呢?

  “他不爱他的妻子了?”“是。”“一点儿都不爱了?”“应该是。”男人犹豫着,“或许。”

  哦?我有点惊异于他的见解,可是,良心是小偷,偷不去的,人们追求美好的愿望是圣洁的,是无人能侵蚀的。我反驳他。

  她的心揪痛。傻瓜都知道,这个“如果”是个铁锤,一下子,一下子,要把他们的家击碎。

  他笑笑,知道吗剩下的5%,白痴与弱智各占一半,还有除此之外……?。

  “我会离婚。”她平静地说。

  除此之外……?

  男人沉默。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简单。要知道这么简单,他就把如果去掉了。然而稍顷,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干脆?难道也是有什么情况?

  那就是变态。他淡淡地笑着说,你就是……他瞅着我,异常的严肃,你就是这些的综合体,他说着,分明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贴切地形容我,可他所说的字字如掷标枪,字字剌入我心头;可那枪头竟然如蘸了乙迷,竟不觉得痛。难道我真如他所言?我迷惑了,难道真要掉进他所期待的陷井里去?顷刻间我如一辆失控了的车子一头扎进了茫茫荒野,在那迷宫般的林间,找不到一条通衢大道。

  “为什么?”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将我突然拥入怀中,他炙热的双唇,在我的脸上搜寻着,那如炭火般的热流迅速流遍他的全身,聚焦在他的双唇,他在试图点燃一份情欲。

  “纠缠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有意义。”

  良久他停下了,他凝视着我,你就象是个冰雕,在哈尔滨,我曾亲吻过一个冰雕,那是一个美得沁人心肺的女人,让所有的男人都神往的女人,她骨性的曲线,硬得让人即心痛又怜惜,她深邃的眼睛,泛着出水芙蓉的矜美,她晶莹剔透的裸臀,让所有的男人都萌生冲动,但所有的都只是因为爱,而非,你想得原始的冲动。他眼睛里欲望的火苗在慢慢熄灭,随之又象潮汐悄悄涌来神圣不可侵得的庄严。

  “一丝挽留的念头都没有么?”

  所以我忍不住亲了那个女人,那个冰块做的女人。他调侃的口吻,通常只有内心庄重的男人才以不屑故作轻松。

  “心走了,留个躯壳干什么?再说,他若想留,就不会提出离婚。”

  沉默象黑暗里的风悄悄涌向我们四周。

  “孩子呢?你要么?”

  你在嘲讽我吗?他抬起头问我。

  “当然。”女人说,“好事做到底,不给人家添麻烦。再说也不放心。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那还是让孩子跟着亲娘保险些。”

  我没有,相反,我愿意做那个冰雕,或许还能找到真爱。我垂下头,在黑暗之中摸索打火机。他迅速抢过打火机,就是因为那个混蛋……

  “那他是不是能常回来看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很久远的痛从漫漫萎靡的夜色之中扑向我……

  “当然。他永远是孩子的爸爸。这不会变。”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我把持针器,弯钳,剪刀上的血渍毛发冲洗干净的时候,那具躺在急救室的年轻男子,早已停止了心跳,我返回急救室,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我把所有的器械平静地分类插入泡有消毒液的容器里。就象眼前没有看到任何实物,生与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人除了生就是死,没有第三种属性的存在法则了。

  男人的愧疚越来越浓厚。

  我反而会觉得心安,反而没有悲伤,反而能镇静地面对死亡,反而没因过多的死亡而恐惧生。把死当作生的最终归宿,把生当作死的轮回,人活着就是一字——累,卸掉生的累,回归死的轻松,对于这些已逝的生命是最好的慰藉了,也是抚平生者最好的理由了。

  “其实,如果,”他又说“如果”了,“如果对方不是个未婚姑娘的话,他是不会想去为她负责的。”

  或许这也是职业所迫,练就的一种所谓的“职业病”——麻木不仁吧,总之世人都说在医者手下,人就不是人了,而是一件东西,任医者摆弄的物件。就象修理工、木匠、屠夫,可我无法想象谁能不再死亡的浸泡下还能有温度?医者的麻木与责任并存,而且懦弱只会让死亡更加张狂。谁没有最初的泪如雨下,谁没有最初的战战兢兢,谁没有最初的苦恼困惑,可在死与生边缘挣扎的生命,历练了怯懦的我,使我在死亡的簇拥下履行自己的职责。

  “是啊,想当初,他之所以和妻子结婚,大约也是因为妻子是个未婚姑娘。”她笑,“现在,他已经把未婚姑娘变成了已婚老婆,自然该轮到去负责别的未婚姑娘了。”

  此刻,值班室里没弥漫着异样的平静,我填写完护士医嘱薄,等待着这份宁静之后的暴风雨,这时从底层传来急促的沉重的夹杂着女人尖锐又哽涩的哭声,象离弦的箭穿越闷热厚重的空气……

  “那姑娘说她只有他。没有他她活不了。”

  我敲敲医办室的门,没有应声,也没有上锁,我推开门,床上整齐的被褥乖顺地靠墙而依,显然他没有休息出去了,而我却浑然不知。最近夜班处理完病人他总要出去一会,难道是为我们结婚的事?

  “有道理。一个为爱情伤心的姑娘是活不下去的。至于那个女人,只要有孩子,母亲守着孩子相依为命地活下去,肯定没问题。”

  可,也不对呀,他怎么也没有向我提说呢?而且他每次总是偷偷地溜走,又无声息地潜回医班室,他甚至都不敢来护办室,他在瞒我什么?

  男人沉默。

  或者说他在有意躲着我?他每次都乜斜的眼,不敢正眼回答我的诘问,就算是例行公事对他汇报病人的情况,他也是心神不安,顾左右而言他。可这次他去了那里呢,去买小吃,不会,大半夜也没有小摊贩卖东西。就算去,为什么每次手机都调到不在服务区呢?这么短的时间,而且是他的夜班他不可能去更远的地方。

  “母亲和孩子也不一定按照这种格局活下去的。”良久,他又说,“生活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虽然医生的天职就是恪尽职守,就是扶死救,可每个行业都有它的系统漏洞,而且这些漏洞都是微乎其微的误差,都和有机可乘、投机与幸运相结合,这样一结合一切都是正常范畴所应允的了,好比坚守岗位的人,突然把手中的职责交给另一人,去了一趟厕所,而恰到好处,这时没有领导巡岗。

  “当然。她还可以再找。”“对,对对。”

  又好比工作间隙站起来活动脖子,扭动腰臂,但电脑屏上的系统审核程序正在运行,当那个人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时,刚好这些间隙足于让他得到短暂的自由。又好比,医生在手术过程中不无在那里说说笑笑,但却并不影响他们手中的手术刀的快慢。又好比,他绝对没有想到一个已无生命体征的死人,又在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时间里引来一场轩然大波。这只能归为投机与幸运没有很好的结合。所以有机可乘就失重了,保持三者平衡的定律打破了,这个漏洞就以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来改变一切,包括命运。

  “运气不错的话,可以找个40多岁的。如果运气不太好,可以找个五六十岁的。”

  当他仓皇而来的时候,院长,副院长,科室主任,早已正襟危坐在治疗室的长椅上,也不知是年久失修力不从心了,还是因为空气太凝重了,他们每抬动一下手臂或捏捏手指,长椅都要发出,哼哼唷唷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说?”他仿佛自己受了侮辱。

  他有些猝不及防,有些尴尬,这时他的喉结上下蠕动着终于,我听到他说,病人抢救无效,已无生命体征,宣布死亡了。他仿佛刚觉得轻松了,却冷不防从门玻璃框外闪过一个影子,接着又是哭声拌和着咒骂声。

  “你想要我怎么说?”她笑,“难道一个离婚女人还能找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不成?有数据统计,再婚夫妇年龄差距在3岁之内的比率,只占百分之五。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因为男人越娶越年轻的,所以女人越嫁越老翁。若是男人不爱找年轻,你那朋友怎么会离婚找一个姑娘呢?”

  那位女人,才是我们刚刚劝回去的死者的未婚妻,她哭嚎着说,她没有看见我们抢救她的未婚夫,我们是见死不救,我们草菅人命,我们没有医德,总之她骂了很多。我们知道解释对她是无用的,因为我们确实是经过二个多小时的抢救,而病人颅底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胸肋多处骨折又伴有内脏出血。

  “不是因为年轻。”他道,“是因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