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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小说】火铳

  在浙江的建德与兰溪交界,有个叫四散里的地方,地处深山,山多田少,吃饭的粮食除了少量的水稻就是种在山上的包萝(玉米)和山坡地里的番薯。

雷钟根赶到仰天湖叫人抬野猪时,村里人大都还在生火做早饭。
  “就你一个人,打到了一头野猪?”村里人听他这么说,都直摇头。
  “不相信的话,你们自己去看一看吧!”
  于是村里不少人跟在雷钟根的后面,向山里走去。与其说是去帮忙抬野猪,倒不如说是前去看热闹。
  山谷里有几垄梯田,田里生长着尚在拔节的水稻。在一丘稻田里,稻苗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在泥水中,躺着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两只前脚间的血塘部位,开了一个口子,凝了一摊的血。看那架势,不会少于二百斤。
  “这枪打得真准,可以说是一枪毙命。”村里有些平常时也打猎的人,看到野猪身上的血洞,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我的火铳好。”雷钟根拍了拍随身带着的火铳说。
  火铳其实是山村猎人自制的一种火药枪,用一根无缝的钢管加上木制的枪托和一些零部件组成。钢管里既可以装铁砂子打鸟和黄麂等小野兽,也可以装铁弹子(一种小指粗细的钢筋截成的长约一厘米的小段子)打野猪等大野兽。在雷钟根火铳下毙命的鸟类和野兽,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了。但是一个人打到一头这么大的野猪,在他还是头一次。
  雷钟根得意地向大家介绍了他打野猪的经过。原来他这个人有个习惯,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带上猎狗背上火铳出去,赶在生产队里出工之前回来。今天早上,他来到了这个山谷,看到稻田里有一头野猪在打塘(在泥水里滚动),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的猪跑到这里来了。可一想又不对:这里离最近的村庄少说也有五里地。再一细看,猪哪会有这么长的獠牙呀?还好今天没带猎狗,不会惊动了野猪。于是他悄悄摸到火铳的射程之内,看准野猪的死穴,扣下了枪机。
  人们替他算了一笔账:除去下水和猪头等,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的肉。当时野猪肉和猪肉同价,都是六角三分一斤。那么这头野猪带给雷钟根的,将是接近一百元的收入。他可算是小发了。
  于是人们七手八脚地从山上砍来了抬杠,又用藤条将野猪的四只脚捆住,抬回了仰头湖村。并从雷钟根那里吃到了用二头肉和下水做成的野猪宴。
  这事情过去没几天,雷钟根又到村里叫人了。
  “这次又打到了什么大家伙?”
  “没有答家伙。是打到人了。”他沮丧地说。
  “你把人打死了?”
  “死倒没死。不过不能走路了。”
  听说雷钟根打猎误伤了人,村里人连早饭也没吃,就跟着他上山抬人去了。
  被打伤的是邻村的一个人,叫蓝大炳。只见他坐在地上,两只小腿血肉模糊的样子。
  原来,今天一大早,雷钟根又像往常一样,向山里进发了。不久,他听到前面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了一阵声响,“窸窸窣窣”的,还以为是小野兽什么的,于是对准那树丛就搂了火。随着一声枪响,那铁砂子便密集地射了出去。
  “哎哟!谁他妈的,眼睛长到裤裆里去了!将人当猎物打!”树丛里突然发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雷钟根一听,就晓得坏事了。钻进树丛里一看,原来是邻近上垟村的蓝大炳。
  “你想打死我呀?”见到雷钟根,蓝大炳愤愤地问道。
  雷钟根扔下火铳,想去背他。但他的个头太小,大炳的个头太大,根本背不动他。于是只好回家叫人。
  人们把受伤的蓝大炳送到了公社的卫生院。医生从他的两条小腿里,取出了十三颗铁砂子。
  “你的枪要是抬高点,可就要了他的命。”医生对雷钟根说。
  这次火铳伤人事件,给雷钟根造成不少的经济损失。光是医疗费,就花去了半只野猪的钞票。
  人们常常用“一箭双雕”来形容人射箭技术的高超。其实与射箭相比,用火铳打鸟,不仅可以“一箭双雕”,而且可以“一铳数鸟”。雷钟根的最高记录是,一铳打下了十三只鸟。
  那是一种俗称“青鸅”的鸟,这种鸟有一个群体活动的习性。一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天气,它们便呼朋引伴地集体出外觅食,有时栖在树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
  这真是一个好机会!于是雷钟根躲在树丛里,退出原先火铳里装着的铁弹,装进了一大把的铁砂子,然后瞄了一下,就扣下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只见那鸟儿不停地往下掉。其他没有中枪的鸟儿,一飞而散了。
  他忙跑到树下,捡起鸟儿数了一下,整整有十三只。
  火铳在带给雷钟根收获的同时,也不断地给他制造着麻烦。
  这次的麻烦是,他用火铳伤着自己了。
  这次碰到的还是那种叫做“青鸅”的鸟,而且鸟群比头一次还大,初步估了一下,不会少于五百只。于是在装火药和铁砂子时,他用了双倍的分量。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树上的鸟群飞起来,空中顿时黑了一片。而雷钟根却随着枪声倒下了。
  原来这火铳的用火药量是有限度的,超过了限度的话,便会产生很强的后座力。他就是被这强大的后座力给击倒的。倒地后不久,他感到半边的脸麻麻的,用手一摸,那半边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而这强大后座力也使火铳的准头大打折扣,连根鸟毛都没打下来。
  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雷钟根对火铳的结构进行了一些改进,将枪托加长,变成步枪枪托的那种模样。这样,瞄准击发时,枪托就不再抵在脸上,而是顶在上手臂与前胸结合部的厚肌肉上。
  这经过改造的火铳还真发挥了威力,雷钟根用它还打死了一只老虎。
  原来,一段时间,仰头湖村频繁出现牲畜与人遭野生动物袭击的事情:雷老三家关在栏里的猪,被咬断了喉管;雷天保放在山上的牛,被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雷树兴在田间除草,突然从后边扑上来一只动物,将他扑倒在地,背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爪印。
  据一目击者反映,攻击人和牲畜的是一种像猫却比猫要大许多倍的动物,身上有着黄色与黑色相间的花纹。于是人们猜测:这就是老虎了。
  雷钟根仔细研究了那动物留下的脚印。脚印呈不规则的梅花形,下面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上面是四个略小的圆形,在圆形的顶端,爪的印痕清晰可见。这更坚定了他这就是老虎的判断。
  于是村里人商议,要设法除去这一危及人与牲畜安全的老虎。将村里的八户打猎的人集中起来,推选雷钟根为组长,来领导这次打虎的行动。
  行动开始了。八个猎人带着猎狗、背着火铳、备齐弹药,在村口的大树下集中。听了雷钟根的布置后,便分头向山里进发。
  进山不久,猎狗就嗅出了那老虎的味道,并且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往一处赶。最后,猎狗的叫声逐渐集中到了一块,并且朝雷钟根所藏身的地方一路叫了过来。
  雷钟根不慌不忙地检查了一下他的火铳,里面已经装上了足够分量的火药,而且还装上了两颗弹子。他怕一颗弹子要不了老虎的命,反要受到老虎的攻击。
  狗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朝狗叫的方向定睛一看,发现一只约三百斤的老虎正不紧不慢地从山下向他走过来,它的身后跟着八只猎狗,虽然叫得厉害,却与老虎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
  让它走近一点再放铳!他心里盘算着,只觉得那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我必须一击毙命。”他在提醒着自己。如果这一击不中,导致的结果将是什么,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连老虎头上的胡须都清晰可见,老虎嘴里发出的喘气声也清楚可闻了。他瞄了一下,对准老虎的血塘就开了火。
  伴随着一阵硝烟,他只觉得肩膀一麻,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痛。
  传来“嗷”的一声吼叫,老虎挣扎了几下,就向山下滚去。
  他马上在火铳里重新装上弹药,然后向老虎滚落的山下走去。万一老虎没有死,他还可以补上一枪。
  但是,不用他补枪了。那只凶悍无比的老虎,在他的枪下,已经变成了一只死虎。
  听到火铳发出的枪声,八个猎人从不同方向聚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一阵忙乱,抬着死虎下山回家了。
  这时的雷钟根,背着改造后的火铳,跟在猎人们的后面,比当年景阳冈的打虎英雄武松还神气。
  雷钟根打死老虎的事,在十乡八里传开了。他一时间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就在雷钟根准备用这杆改造后的火铳再干出一番事业时,从上头传来了指令:民间所有的火铳、猎枪等将统一收缴,由公安机关保管。
  雷钟根心里舍不得他的这杆火铳,但上头的指令是十分严厉的:若有藏匿不交,经群众举报后查出来的,除没收枪支外,还要承担刑事方面的责任。他可不想为了一杆火铳去坐班房。于是,背着火铳去了派出所,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
  那只老虎被打死后,仰头湖平静过一阵子。但时隔不久,又传来了老虎攻击牲畜的事。
  雷钟根的火铳上交给了政府。尽管他被人称为打虎英雄,但绝不可能像武松一样,赤手空拳地去对付老虎。于是他想出了一个“请君入瓮”准确地说来是“请虎入笼”的计策。
  于是他请人用粗圆木做了一个笼子,把它安放到老虎经常出没且留下脚印的地方。笼子的四个立面都堆上乱石,只留两个立面。一个立面是进笼的口子,门上设有机关,一旦老虎进入笼子里,那门就会自动关闭。另一个立面是备万一关住了老虎,可以通过这个立面观察笼子里老虎的动静。
  这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雷钟根又从外地买来一只山羊,把它拴在笼子里的一根圆木上,用山羊的叫声来引老虎入笼。
  至于这办法是否能关住老虎,他的心里也没有个数。但还是每天早上去看一看。
  一天早上,当他再次来到笼子旁边时,却听不到山羊的叫声了。走到近旁一看,笼子里面关着一只老虎,与上次他用火铳打死的那只一模一样。
  雷钟根抓住了活老虎的事马上传开了。十乡八里的人都涌到仰天湖,来看一看活着的老虎。
  有人提议,将活着的老虎卖给省里的动物园。他一想也对,于是托人赶到区里的邮政所,给杭州动物园拍去了一份电报。
  两天后,杭州动物园派人来了,还运来了一只很大的铁笼子。
  动物园的人仔细看了看老虎,对雷钟根说:“你弄错了,这不是老虎。”
  “不是老虎,那是什么?”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虽然也是猫科动物,但它与老虎还是有区别的。老虎身上的花纹是条状的,而这只动物身上的花纹呈圆形的铜钱状。这种动物的名称叫做金钱豹。你谎报情况,可把我们害苦了。”
  “那它值钱吗?”雷钟根怯生生地问。
  “这金钱豹我们动物园有好几只呢,”看到雷钟根一副失望的样子,动物园的人又说,“既然我们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不过跟你说,它不比老虎,值不了几个钱的。”
  动物园最后将金钱豹运走了。至于他们到底给了雷钟根多少钞票,他一直没有向外人透露。
  再后来,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不要说是金钱豹,就是连野猪、山麂也成了国家保护的动物。猎户雷钟根几乎要失业了。只有在睡梦中,有时才会出现当年打猎的情景。
  那些动物受到保护后,显得十分猖獗。尤其是野猪,它的活动范围已由山间,逐渐向山村周围的田地扩张。村民种在田里的水稻,常常被它打塘滚得乱七八糟;地里将要收获的番薯,常常被它拱得这里一根那里一串。而且不怕人,即使你喊破了嗓子,甚至敲起来铜锣,点起了鞭炮,也吓不走他们。
  终于有一天,有一位县政协委员考察来到了仰天湖,村民们向他反映了这个情况。政协委员相当重视,当即就写了一份报告给县林业局和公安局,建议建立民间狩猎队,以控制因野生动物繁殖过快而出现的扰民现象。
  两个部门非常重视这一建议,于是联合发文,规定在野生动物扰民比较严重的地区,可以组建狩猎队。狩猎队员领取了特发的狩猎证后,可以从公安局领回收缴的火铳猎枪等,以从事狩猎活动。
  雷钟根所在的村里也成立了狩猎队,他被推举为狩猎队的队长。当他从公安局领回被收缴的火铳时,就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朋友,抱在怀里半天不松手。
  那火铳由于多年不用,钢管的里外都长满了锈。雷钟根想了不少办法,还专门请农机修理厂的人帮忙,终于把钢管内外的锈给去掉了。
  这一天,雷钟根又带着他的猎狗出发了。没有走出半里地,就发现地里有一头野猪,正在起劲地拱着番薯地。拱出的番薯有的“嘎嘣”一声咬成两半,就丢在了一旁,又继续去拱下面的一株。
  猎狗也发现了野猪,对它发起了进攻。野猪的獠牙一甩,猎狗的身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大洞,红红的血涌了出来,流了一地。
  发现自己心爱的猎狗受了重伤,雷钟根心中的怒火像火药芯一样被点燃了,于是他端起火铳,略一瞄准,就扣下了扳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铳在他的手里断成了两截。他顿时栽倒在了地上。
  由于生锈的缘故,火铳炸膛了。
  这次炸膛的结果是雷职工根损失了一杆火铳,而且陪进去自己的一只眼睛。
  “他的命真大,火铳炸膛了,居然还保住了性命。”人们都这么说。
  经过这一炸膛事件,大家都认为雷钟根会退出狩猎队,金盘洗手了。然而,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他又弄来了一杆双筒猎枪,鸟枪换上炮了。
  “这一只眼瞎了也好,省得我瞄准时再去闭它了。”雷钟根自我安慰说。
  

时光倒回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下陆周边地区到处是青山绿水。江北和大冶、阳新满湖的鱼虾;遍山的鸟儿和野生动物,有野鸡、野兔、野猪、獾子、麂子、獐子甚至还有豹子。记得67年冬天“文革”期间八中“红卫兵”在老下陆黄荆山上抱回两只像是猫崽的小动物,结果晚上有兽吼声,白天在地上还发现梅花脚印,有人说是母豹找来了,此事虽然可信度不大,但在下陆盛传搞得人心惶惶。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本来仅有的一点的粮食人都不够吃,偏偏山上的野猪也来凑热闹。野猪到过的包萝地犹如鬼子进村扫荡一片狼藉,野猪的鼻子硬的像个犁头,到过的番薯地像牛耕过似的,大小番薯无一幸免,村民对野猪是恨之入骨。

在哪个物质匮乏收入又低的年代,山上跑的水中游的众多野味无疑对人们的味蕾有着极大的诱惑。于是一些职工家属为了改善生活补贴家用:有的下湖捕鱼捞虾;有的田里捉青蛙钓黄鳝;还有甚者上山打猎;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时候大部分的农户家里都备有火铳,火铳有个短短的弯弯的木柄,所以也叫勾头铳。火铳装火药,火药也叫硝药,有的买有的自己配。出门打猎前都要先在家里将火铳装上硝药和能要了野猪命的铅弹。击火用的是纸炮,纸炮压在小铜帽中,没发现目标前一般不装上,免得走火,枪机上的击发机关—雄鸡搭也是关着的。

捉青蛙都是晚上用嘎石灯或手电筒照,青蛙挺着大白肚皮一动不动要从它头的方向快速向下用手按住。我邻居谢勇是高手,我俩晚上出去从罗桥走到马叫,一个晚上可以捉两编织袋五、六十斤,我眼睛近视都是他一人捉我负责背。

  打猎的危险性很大,就是有经验的老猎人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五十年代末,下徐的好猎手童金良领着一帮后生去叼狼岩打野猪,碰到一头黄毛雄性野猪,足足有二百七八十斤模样,这是一头曾经枪伤过的野猪,对于火药特别的敏感,当童金良正对着野猪开了一枪后,未击中要害的野猪顺着硝药味一头扑来,来不及躲闪的童金良被野猪扑到,受伤的野猪是异常的凶残,将童金良的整个下体咬得粉碎,野猪虽被同行惩处,只是可怜的猎人早已命丧“猪”口。

钓黄鳝是用自行车的钢丝做的钩穿条大黑蚯蚓伸进洞里,有一次小林的弟弟“哈驹”把小母指伸进洞里带出一条土地婆(剧毒腹蛇),疼的哇哇直叫。他母亲找了个土中医治,结果手指被剧掉一节。“哈驹”就是个倒霉蛋,他玩火药把头发和脸都烧了肿的像个猪头,一次把他哥和小勇作的炸弹装在口袋里带到学校,和同学玩摔跤倒在地上压爆炸弹两人被炸的吐血。

  打猎的另一个危险是怕同行的误伤。漆黑的夜晚,打猎人为了便于伪装也为了后半夜的御寒需要,都喜欢穿上鬃衣(用棕树的棕丝做的),远看了活像只动物。七十年代,下徐老猎人的后代童银亨一天晚去青头坞的包萝地里狩猎,刚到田头,只听包萝地里一阵“窸窸窣窣”包萝杆子的摆动声,伴随着“唔!唔!”的动物发出的声响,童银亨喜出望外,自忖时来运转,刚到田里就碰到一猎物。只见他猫着腰,扳下机头,从耳中取出小铜帽轻轻装上,摒住呼吸,对准五六米远的黑影“砰”的就是一枪。“哎呦喂!”忽地传来人的痛叫声,童银亨这一惊非同小可,等匆忙赶去,西坞人乔生的屁股早已血肉模糊。原来同样也是打猎的乔生闹肚子蹲在包萝地里拉屎被当做野猪打。

当年新下陆的小港小溪池塘都可以用撮箕撮到小鱼虾和泥鳅,这是小打小闹俗称”撮虾子“。如果想多钓鱼钓大鱼就去大冶湖,鱼竿是自制的,取材竹节短的水竹用火熏直,还做成可拆卸的三节竿,那个年代难以想象有今天这么高级的鱼竿。钓鱼也是有风险的,1965年公司的几个老钓鱼人在大冶湖突遇暴雨,到湖边古塔内躲雨遭雷击,电工李师傅当场身亡,我同学菊莲的父亲、司机殷师傅和鲍、周等人受伤。还有一次几个人骑自行车去大冶钓鱼,在七里界上坡处小车库张师傅遭车祸身亡。

  打野猪的最佳时机是在大雪后的几天,野猪断了粮,加上雪地里行走不便,打猎最易成功。在一个寒假雪后放晴的日子,大表哥唐玉林小表哥唐玉琴约我一道上山打猎,这是我平生仅有的一次经历,我兴致勃勃,学他们的样,打好绑腿,穿上草鞋,换上紧身衣裤,腰系柴刀,斜挂硝药牛角,肩背火铳,颇有些上战场的架势。二位表哥是村里打猎的头,尤其是大表哥玉林,枪法好,胆子大,有经验,深得大家拥戴。由于有表哥的带领,加上村里还有十几条不错的土狗帮忙,嗷!对了,土狗还是改叫中华田园犬有意境。所以表哥们每次出门很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渔网也是自己编织的,新下陆最早编网的是土修队的张师傅、杨师傅和机修的熊师傅,网线凭证明到大冶炕头一家供销社买。网鱼都是半夜两、三点起床去大冶七里界湖滩和下陆港交汇处。叫”赶网”:一群人排成几排从下游顺着港向上游走,在齐腰深的水里左手把一只底部和三面围起的渔网按在水底,右手拿一平面网立着一上一下从四周向开口处把鱼赶过来,合拢后赶紧提起,一般都是小鱼偶尔也有大的,有时还能捉到两、三斤重的桂鱼,有时把桂鱼踩在泥巴里捉住,而脚被鱼背脊刺破,非常痛赶紧上岸用尿冲洗。国庆和安华常去,这种苦一般人也受不了。

  十几个人踏着沙沙作响的雪地向猴孙坞方向进发,田园犬撒着欢跑在队伍的最前头,崎岖的山路根本挡不住大伙打猎的那份兴致。爬了将近一个半时候的山,到了一个叫上湾的地方,我家的“黑狸”首先发现了“敌情”,似乎闻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其他的田园犬眼望着“黑狸”,等待着它的判断。“汪!汪汪!”黑狸突然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并一路搜索前进,其他犬紧跟着吼叫。大表哥知道好事来了,马上作了战前布置:所有人分成四组,每组四人,左右两组分散包抄上去,一组在山沟守“坝”不让野猪越界,二位表哥和我直接随田园犬“正面接敌”。

还有炸鱼炸狗的。用一大口罐头瓶装满碌酸钾和雄黄配制的黄色炸药,用朔料纸蒙紧再插一根导火索点着后丢到水里,响声过后水面上白花花一片震死震昏的鱼儿;用朔料纸把炸药包好外面裹上猪油或肉皮做成猪油炸弹炸狗;不过做这种事的人少,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干。

  说实话,第一次打猎我心里既兴奋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大表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鼓励道:“谁都有第一次,不要怕!有我们俩表哥为你保驾护航你还紧张什么?”接着,表哥又吩咐了我打野猪的要领,开枪时手千万不能抖,要瞄准了野猪侧面的腰线打,不能打头部,不能打屁股。另外,野猪中枪后万一不死,得马上爬到树上,我一一点头。

打猎是由打鸟发展而来。当年王克让厂长家有一支美国雷明顿牌五连发猎枪,令人好生羡慕,一些隔壁左右的干部子弟常常到王伯伯家玩枪。六十年代初梁剑家有一支天鹅牌气枪,到了六十年代末新下陆一些爱好打鸟,有条件的人家陆续买了气枪。我家楼下李兵买的是上海工字牌气枪(37元/支),我倆常外出打鸟,他枪法很准每次都能打一串回回来,有一种喜欢吃樟树籽的鸟烧熟后总感觉有一股樟木的味道。我眼睛近视有时提着枪到了树下就是找不到鸟儿,好不容易看到还放了空枪。

  这时,勇敢的田园犬早已将野猪团团围定,当我们气喘吁吁的爬到二层楼高的岩顶,迎面的野猪正作困兽斗,血红的双眼露着凶光,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田园犬毫无惧色,“汪汪”声此起彼伏,颇具气势。我们正面对着野猪,按惯例地势对我们明显不利,要转移方向,“猪”视眈眈的几乎已无可能,大表哥示意我召集其他左右两翼的枪手前来围猎。田园犬且战且退,眼看离大表哥不远了,大表哥急了,再不开枪,一切就完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表哥左手持枪右手按下扳机装上小铜帽,搂抢救打。“噗”的轻轻一声,雄鸡搭合上了,枪未响,当然子弹更没有出膛。再打!又不响。“娘的!看来是纸炮受潮了。”这时的野猪已到了大表哥的面前了,怎么办?人与野猪四眼相对,我与小表哥怕误伤了大表哥,端着枪就是不敢打,急死人了。

q说到眼睛小勇最好,他外号就叫“猫眼“,源于小时侯捉迷藏总能迅速发现目标,都称他眼睛“尖”,梁剑借《突破乌江》中一匪兵的台词”没有发现共军,我的眼睛比猫还尖“,送他这个外号叫到现在。当年用气枪打鸟的还有马鹿、小林、金轮金达、路勇路东、郑智等众多下陆子弟。小林枪法又快又准,十米开外的玻璃弹珠他抬枪就击碎,搞的打弹珠的小孩哭哭啼啼。供销的肖业桂在家擦枪抬头见屋顶一只老鼠刚露头就被他一枪毙命,那时很多人打枪都准。

  好你个大表哥,与野猪对峙了约五分钟后,只见大表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左手把枪扔了,右手从腰间“嗖”地抽出柴刀
一个箭步冲到野猪前朝着野猪的头部就是狠狠的一刀。野猪头真的比铁还硬,岂是表哥你一刀下去就能砍得进去的,惹急了的野猪一头向我大表哥撞去,大表哥躲闪不及,一头向岩下坠去,我失声大叫:“大表哥!”

从打鸟到打猎是一个质的飞跃,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成为猎人的,它反映了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从心理到身理方方面面都是最优秀的,不仅身体好有耐力还要胆大心细能吃苦。还是说我同学小林,当年西村港石拱桥水下礁石有一个十米多长贯通的暗洞,洞口仅一人宽很少有人敢游进洞里,万一卡在洞里就没命了,而他常常憋一口气从这边洞口潜水进去从那边洞口游出,出来时一手抓一条鱼口里还咬着一条。

  闻讯赶来的后生们见野猪还在田园犬的重重包围中,纷纷举枪射击,野猪哼叫了几声应声倒地。他们问我大表哥的去向,我哽咽着说:“大表哥可能凶多吉少,他掉悬崖下去了。”
当我们手忙脚乱的来到悬崖下找到大表哥时,他在灌木丛中呻吟不已,大喊“疼死我了!”小表哥砍来了两根杂木,中间用藤条编织成了另时的担架,腿上戳了两个洞的大表哥不得不由后生们抬着回来。

开始几年打猎的主要是五八年参加工作的职工和来厂的退伍军人,矿山的人多一些特别是丰山铜矿。后来厂子弟小林、小勇、朝勤、志强、文解、文建、冯军等人也痴迷于这一勇敢者的游戏。他们自制土铳养起了猎犬,正儿八经成了猎人,枪和犬都要到公安部门登记发放配枪证和猎犬牌。

  分野猪肉也是有讲究的,一般头枪分二份,其他猎人每人一份,田园犬分半份。我家的“黑狸”每次冲锋在前,英勇无畏,所以享受着猎人的待遇。这次分肉与往常又有了不同,玉林大表哥这次虽然不是头枪,但因不怕牺牲,阻“敌”有功
,为胜利赢得了时间,所以野猪肉理所当然的分到了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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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火铳上交了,村子里再也没有了这样有规模的围猎。大表哥年纪轻轻的也因癌症过早的去世了,村里人都说,“玉林是个好人啊,那些年消灭了不少害人的野猪。”

七十年代小勇和他的爱犬

我的同学小勇身高一米八,手大脚大力气大,人聪明反应快,他为人仗义爱抱打不平一副侠肝义胆。这方面特有灵感,是乎与生俱来就有打猎的天赋,煤机厂的李玉高是他打猎的入门师傅,第一支长筒猎枪就是老李帮他做的。枪用火药也是在大冶那家土产店购买材料(硝酸钾、硫磺、木炭)按比例自己配制,就是老电影《地雷战》说的”一硝二磺三木炭“。根据不同的猎物把不同的铳子(铁丸、钢珠、铅条)和火药灌入枪管,用一根通条反复捣实再封口,扣动扳机撞击纸炮引爆火药,散弹出膛,可打一片,所以只要距离够了命中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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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勇当年的猎枪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