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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华
美 人 小 兰 花

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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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梅花君子 编辑:琴心

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文风乐乐

临猗高头村的关帝庙坐落在东南,占地十多亩,是方圆村庄少见的大庙。关帝庙大殿坐北向南,有关帝塑像,大殿两侧壁画画的是三国故事,说明关帝的忠勇仁义。整个建筑基础全用石条,庙堂高巍。按照旧时的风俗,大庙都配造戏台。自古以来,唱戏就是为了敬神,戏台为敬神而建设,也就坐南朝北。

我们村里的人,把小兰忘得一干二净,岁数大的人,偶尔提起也满嘴鄙视,还带着几分讥讽的口气“小兰那是啥人啊,要是让她唱戏行,没戏唱了,咱们这个山沟子能养住她了。”对小兰都不满,就因为她不守妇道,结了婚不好好过日子,半道途中和小影匠,圈着铺盖卷下了关东。肉包子打狗,一去没回来。我不想对她的是非进行评论,那时我是孩子,不懂大人们那些狗撕羊皮的乱事。我很喜欢小兰姐姐,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直到现在,我一闭眼睛,轻轻的抽抽鼻子,隐隐约约的能闻到淡淡的雪花膏的气息…….
那时也就是三四年级吧,具体那年那月我记不清楚,反正快要期末考试,我正在做作业,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到大队妇联主任那屋去一趟。我惴惴不安的进了办公室。妇联主任小兰(小名叫小兰,不知道大名),负责到家家户户收鸡蛋,找妇女结扎、上环。她是大队干部,爹妈都很敬重她,当她是个人物。我低头丧气的进屋,小兰在写东西,她站了起来,细高个大辫子,辫子垂到屁股蛋。
“你们老师都说你钢笔字写得好,给我抄些东西。”
小兰笑的时候很好看,浅浅的两个酒窝。我感到很高兴,能到大队帮助抄抄写写,是很光彩的事情。我不习惯用圆珠笔,用蘸水笔,工工整整的抄东西,全都是戏文,抄的是《秦香莲》里的一部分。
“咱们大队要成立剧团,这是我从县文化馆拿来的剧本,就一本,必须多抄几个,怕丢了抓瞎。”
我听了之后很兴奋,可以在家门口看戏,不用到十五六里地以外的地方看戏。那时没电视,一年只能看三四场电影。农闲的时候,附近有的村子要请县乌兰牧骑的戏班子唱戏。唱的都是有数的那几出老戏。《秦香莲》、《茶瓶计》、《花为媒》,看过多遍,却百看不厌,没有营生,那是唯一的娱乐方式,不辞辛苦跑了十多里去看。步行的、坐马车、骑毛驴、骑自行车…….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完戏回来睡觉,我人小不禁折腾,半夜尿了一炕,爸爸大怒,下次再唱戏,宁可把我打死也不让我去看。周围村落再唱戏的时候,爸爸把我看得很紧,老虎时间长了,还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大活人,爸爸让我给爷爷送一把旱烟,我从爷爷家出来后,径直奔向戏台。半夜回来,爸爸吹胡子瞪眼,折腾玩之后,他在被窝里还反复磨叽“摊上你这个宁种儿子,早晚得气死。”
我坐在黑乎乎的桌子上,开始聚精会神的抄东西。小兰不知啥时把材料整理完了,站在我身后悄悄的看我写字。
“小侄,你的字写得不孬,以后会有出息的。”
按照农村的辈分,我管她叫姑。那时她也就是二十多岁,她叔张德有在公社当干部,从学校下来就当妇联主任。天天在屋子里,细皮嫩肉,是整个大队都数一数二的美人。
“姑,啥时练戏。”
“过两天,赵馆长他们就来。”
“能让我看吗?”
“只要你给我好好抄东西,就让你看我们练戏。”
“姑,只准我一个人,别让他们看。”
“为啥?”
“我馋他们。”
“你不爱说话,你纯粹是蔫吧萝卜辣菜心儿。”
小兰说这话没过几天,县文化馆赵馆长领着好几个人,来我们手把手教练。我温顺的像个小猫,跟在小兰左右,专心的听他们唱,看他们的动作。这些所谓的演员全都是撂下锄头,来练戏的庄稼汉,手脚不相随,粗声大桑,经常跑调,有的甚至比驴叫还难听。我笑,练戏的人觉得不好意思。小兰瞪了我一眼。
“小孩子,你咋不懂事,人家刚开始练,音儿找不好,步走不好,你一笑人家就脸羞,要是撂挑子不练,我不得坐瘪子。告诉你,小坏小子,你再这样淘气,姑就不让你看,远点给我呆着。”
我觉得看练戏,比看戏好玩,坐在女人堆里,听她们说事,长不少见识。乌兰牧骑小李,专门教练小生,学小生的是小翠、海莲,都是小姑娘,他很靠近她们,有几次还搂着她们腰,在后来大翠觉得那小子不是好鸟,不软不硬的说了他,那小子识趣,只在教练的时候说话。我发现小李不知啥时候和小兰好上了。我在抄戏的时候,小兰经常撵我到别的屋,他们拉着窗帘说话。有天晚上,我去的很早,夜校里只有小翠和海莲。
“小兰,真不要脸。”
“不用她浪,慢慢就会上当。”
“小翠姐,什么叫浪?”
“小孩崽子,大人说话,你给我少听,再打岔小心我把你黄瓜妞割下喂狗。”
赵馆长和小李他们撤了,练习的剧目都已经成型。公社给800元,是添置戏装的,以前倒是有不少戏装,那都是四清以前的,在破四旧的时候,被老支书用八斗高粱保了下来,有得确实破,不能穿,公社的黄书记看了排练,决定给800元,又到县文化馆化缘化了很多的东西。幕布、胡弦、小鼓、梆子。小兰是团长,一切都她说了算。经过一个半月的准备,让人们期待已久的好戏,在人挨人肩碰肩的拥挤中,拉开了大幕。第一处戏是苦戏《秦香莲》,主角是小兰。在《华堂上》和《杀庙》中,小兰唱的特好,嗓音清脆,悲情凄凉,她完全入戏,眼泪把脸上的胭脂都冲了。那腔调、那声音跟唱片里小白玉霜一模一样。她把很多心软的人都唱哭了,谢幕后她姥姥拄着拐杖上了台,抱着小兰就哭。台上所有的人都哭了,人们都知道小兰的遭遇。她妈是公社百货的卖货员,人长得俏丽,与同村的中专生张保有结婚,小伙子会来事先是公社干部,几年后到县里当了武装部长,在外面时间长了,有了外心和小兰妈打了离婚。小兰妈是个心小的人,觉得没脸见人,在娘家郁闷不已,再加上兄弟媳妇说三道四,她扛不住最后吊死在后山的树林里…….
小兰剧团一炮打响,东村请西村叫,公社也请他们唱了两天。我成了剧团的勤务员,拉幕搬高桌,在黑板上写剧目。那时,我觉得脸上也特别有光,爸爸瞅着我只是嘿嘿笑,别人夸奖我时,总是摇头,稀里糊涂的说“嘿嘿,这小子这么大点,就在女人堆混,说不定会出息个什么玩意。”我喜欢看上装和卸妆。人们根本就不避讳我,那时我很小,在她们眼里,还不懂事,是个小孩伢子。那些姑娘上装前总要把外衣脱了,只穿背心和线裤。我喜欢看她们鼓鼓的前胸,白白的肚皮,特别是小翠,人长的细纤,却丰乳肥臀,就想去小翠。我这种举动,被小翠看破,她红着脸瞪我一眼,还骂了我一句“臭不要脸。”我心里对小翠恨恨的,希望她骑自行车摔到那,把大胯摔坏,走不了道。在没人的时候,我偷偷的和小翠说好话,姐姐你长的真漂亮,长大说媳妇,就照着你的模样说。小翠脸红红的,连说我不是好孩子,比小兰还浪。
我很吃香,至于为啥吃香,就是因为别人都挣工分,我是义工,但是演完戏之后,总会给我爸加分。我很卖力,除了抄戏之外,还干起了送水的活。凡是主角唱完回到幕后之后,总会端给她一杯晾好的白糖水。学校的老师很支持我,每次班主任都给我补课,学习没受到影响。我很乐,对小兰感激至深。政策就象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小队散伙,大队的东西也都分散了,剧团的人也都零散了,要生活到外打工。小兰很伤心,为剧团的事哭了鼻子,开了会,决定在公演一次就散伙。
头一场是歌舞,小兰是主唱《在希望的田野上》、《红梅赞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甜》………压轴戏是《秦香莲》,很多人都为小兰可惜,这么好的人牌子,这么好的好嗓子,不唱戏白瞎了。谢幕后,大队管饭,书记主任全都为剧团解散的事掉泪了。小兰喝了很多酒,哭了,很伤心,喊着苦命的娘亲,很多人也想到了她的身世,纷纷掉泪。小兰心比天还高,命比纸还薄,本想好好练练,进入县乌兰牧骑,没想到一下子全都破灭了。记得她喝了一大杯白酒,唱了很多歌,兴奋、疯狂、落泪、呐喊。小兰平时很和气,说话很讲究,没有架子,不会责怪人。杯盘狼藉,曲尽人散。小兰躺在长椅上,捂着脸在哭。我感到不安,不知该咋办。
“姑,姑——”
“你别管我,让我哭出来。”
小兰喝多了,要吐。我赶紧把脸盆拿过来,放在面前,忙着给她捶背,吐了两次,很虚弱的倒在椅子上,不断的呻吟。我忙给她凉杯开水,加了白糖,双手端着让她一点一点喝。喝完水,小兰有些清醒,摇摇晃晃要去厕所,由于走得急,鼻子碰在门框上,鼻子流出血。我给她找卫生纸,帮着她止鼻血。
“你扶着姑去厕所,扶着。”
我不知所措,呆望着。
“我是你姑,没事我不怪你。快扶着我。”
我本想回家,又怕小兰碰着摔着,让她睡炕,我睡长椅。半夜迷迷蒙蒙被抱到炕上,很累很昏沉,以为做梦。醒时天已大亮,我一番看见小兰真看着我笑。我们盖一个被子,挨的很近。我紧张的冒汗,往外挣扎。
“倒是人小,不懂事,结婚后你不碰媳妇,那就麻烦了。”
小兰始终把我当孩子,开始更换内衣。我直直的看着她身子,很白,乳房很饱满,大腿很细………我的气喘的费劲。
“坏小子,以后自己娶老婆,随便看随便摸。”
说完,就笑。小兰很美,我忘不了。
剧团散伙,我就不到大队去了,家里父母对我管的很严,天天逼着我做功课。小兰不当妇女主任,被别人取代。相了好几个对象,没一个孬种的,一般都是干部、老师。对方一打听,都摇头。戏子是被人瞧不起,在加上他妈妈和爸爸离婚,却都嫌门风不好散了。后来,嫁给了栓大马车的蒋老板子,大小兰几岁,家里有钱,对小兰早就馋的流口水。小兰做不得农活,结婚四五年没要小孩。公婆流了泪跪了地求她,就是拧着劲不要,天天吃避孕药。后来,她找乌兰牧骑的小李,在一家歌厅当歌手,很风光很挣钱。头发烫了,不再穿裤子,很好看的裙子。人们背地管蒋老板子叫王八头。
我到县城参加中考,在商店买东西,碰见了小兰。我都不敢认,她喊着我的小名。考完试,要我在县城玩两天。我说家里不行,再说手头没钱。她说,没事全包在她身上。那天夜里,她给我唱歌,在包房,那首歌叫《月亮走我也走》,很甜很好听。她流泪,很凄惨。我呆若木鸡,不知说啥好。
在那个暑假的时候,蒋老板子把小兰抓回来,皮鞭加马棒,把她打得皮开肉绽,用铁链子锁上,象圈囚犯那样,别人谁也不敢靠近。蒋老板子放出话,谁敢和她搭话,就把谁大腿砸断。我爸和蒋老板子的爸爸是把兄弟,我去他不会那么鲁莽,我是个孩子,根本及不能把我咋样。我去了,小兰没了人样,我给她买了卫生纸、卖了方便面……..在家人和亲属的劝说下,小兰答应不再去县城撒野,好好侍候庄稼,还要为蒋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才得以释放。
蒋老板子看到小兰彻底回心转意,拿着她当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就去盘锦拉脚挣钱,让小兰活出个人样。次年夏天,来了唱皮影的,一小兰灵性,没几天就给他们帮台,还成了头牌……..影匠走了,她也不见了人影。
蒋老板子,卖了房子,去了五百里外的秦皇岛。
…….
这事过去多少年了,小兰没人提起,我们这个村好像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我却经常想起她,在锣鼓声中,她亮丽出场,那凄惨的唱腔,那晶莹的眼泪,那白的如玉一样的胴体…….
小兰,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人.

拉大锯,扯大锯
姥姥门口唱大戏
接闺女叫女婿
小外甥也要去

戏台看形制,一看就是清代戏台,自明清两代,戏台已经开始设围墙,分前台后台。高头村的戏台两层,础基一层,戏楼一层。石基,砖墙,硬山顶,前后台之间有木隔扇,前台左右两根青石柱,一柱擎天,架住大梁,石面裁得四四方方,正面嵌刻一副对联:治乱兴衰由此点破,忠孝廉节自兹流传。这本来就是剧场演绎历史的写照。

2010-5-22 内蒙古赤峰宁城

——来自家乡的民谣

高头村戏台最特别的地方,是台下有卷棚。卷棚就是戏台前面一种有顶无围墙的建筑,为看客看戏遮风挡雨,在雨天村里也能唱戏。十六根粗壮的柱子,支撑起交叉的檩条,一架人字形大波屋顶,四面滴水。乡村戏台设卷棚,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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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戏,那是我童年最值得珍藏的记忆,也是最值得期待的文化盛事。只要是村里搭戏台,我就长在了戏台下,过了饭口还不肯回去,妈妈手里拎着破鞋底子,在她的训斥下才回到家里吃饭。大戏开始的时候,我往台下一站,小脸一仰,一上午一下午的看,愣是觉不出累。跟我仿上仿下的半大孩子,都是借着看戏的名儿,拉扯着父母的手,要炒瓜子、要糖炒粒子、要冻柿子以及扎在秫秸把上的冰糖葫芦…….只要让我安安静静看戏,比吃吃喝喝更过瘾。村里的草台班唱得那几出戏,我都能倒背如流,秦香莲怎么回事,打金枝怎么回事等等,我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爷爷摸着我的小脑瓜,满脸都是笑容“这小玩意儿,脑瓜子就是灵透,老戏里的那些人物,一个个都对上插棍儿。这小子,以后不准出息个啥东西。”我能记住老戏里的故事,后院二大爷不相信,有次散戏后他就在我家炕头上盘腿坐着,嘴里叼着一杆长烟袋,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无一搭问我。“秃小子,今儿下午唱得哪出戏呀”我眼珠子都没眨,就脱口而出“卷席筒呀,这出戏说的仓娃了不起,比她妈强多了。为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曹宝山银子让他进京赶考。他妈赵氏太恶,总想折磨他嫂子,最后把仓娃的后老药死…….”二大爷笑了,把我爸叫到屋里“兄弟呀,这秃小子了不得,戏里的事情记得咋这清楚。比我儿子强多了,我儿子叫得是看戏,纯粹是一脑子浆糊,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爸爸笑了,笑得特憨厚,“这孩子让他干活不行,一说扯闲蛋的事,比谁都来劲,长大了,不准出息个啥东西。”二大爷摇着头,却念念有词“一小知老呀,这孩子错不了。”
在正月里看戏,怕冻坏这宝贝儿子,特意让我穿着爸爸那件草绿色的大衣,脚上还穿上大头鞋。我冰天雪地里站着,不错眼珠的看戏。越看越入迷,不知道跺脚不知道搓手,不知道啥时候把手脚都冻了,夜戏散后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不到一袋烟功夫,手脚刺痒,心急火燎的难受,便打滚儿嚎叫哭鼻子。把爸爸折腾烦了,便抄起笤帚疙瘩,重重的打我屁股,咬牙切齿的训斥“你傻不傻呀,冻手冻脚不会不看戏,回到家里好好暖和暖和手。”打归打,骂归骂,委屈归委屈,第二天开戏的锣鼓咚咚咣咣一响,不顾父母的警告,便跟头流星的窜向了戏台。妈妈总是一把手拉住我,我戴上棉手套,戴上棉耳毛子,强制给我换上棉鞋垫。总是耐心的说“傻儿子,忙啥呀,离开戏还早着呢?”我的心里长满了草,不顾爸妈的阻拦,从院子里窜出,一溜烟的向着戏台跑去,恐怕晚了看不到开头,与后面的情节连不上。
为了让大家伙儿看戏方便,戏台大都搭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大广场上,便于散戏后人群疏散,防止发生踩踏事件。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是我们村里自己剧团唱戏,还是请外面的剧团唱戏,看戏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足有七八千人,人挤人人挨人,比现在县城里过年看烟花的人都多。里外三层全是人,总有人因为尿急,又挤不出层层包裹的人群,尿裤子的事情时有发生。因为看戏的人太多,村里干部怕发生意外,就安排民兵连长,带上“治安”的红袖标,不断的来回巡查。戏台下步不全是看戏的人,有很多人,借着机会捣乱,东家长李家短的扯老婆舌头,有小混混借机亵渎大姑娘小媳妇。德高望重的老支书,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听见台下嗡嗡乱说话,总是先把戏叫停,通过高音喇叭点名道姓的训斥“老李家那几个媳妇,你们咋那不要脸,凑在一起嘞嘞个啥呀。赶紧给我把臭嘴闭上。再乱噜噜,不老老实实看戏,马上给我滚开。还有中间那几个长毛达子,你们在哪里起啥哄,想看戏就规规矩矩,想在我们村兴风作浪,一个电话就让派出所过来,把你们抓走。你们别以为我眼不好使,为给你们家人留面子,就不点名道姓的批评了。”老支书把那些人点名批评后,那些人顿时被掐了脖子,肃静了很多。老支书威严的一挥手,重启锣鼓,好戏接着往下演。
妈妈娘家是王官营子的,在伪满时期就是一个很兴旺的村子,妈妈常常说起与看戏有关的事情。我老姥爷德高望众,经常被村公所的干部请去压台。所谓压台,就是怕看戏的这帮人,一个个不好好看戏,假借看戏之名,在人群里调皮捣蛋,影响大家伙看戏。在每出戏开台前,我老姥爷叼着大旱烟袋,在戏台上走一圈,也不说话,人们就知道怎么回事。当然也有例外,有年夏天唱戏,一个小排长相中了唱《铡美案》一个昆角,来到后台就想动手动脚,我老姥爷一烟袋锅子,打在他脑瓜门上,疼得他抱着脑袋就跑了,最后也没人敢把我老姥爷如何…..
乡里为活跃农村文化生活,也经常唱戏,每次唱戏总是把县里乌兰牧骑戏班子请过来,一唱就是五六天。我早就知道镇里要唱大戏,把屋里院里的破铜烂铁,归拢在一起,卖给了收破烂的,衣兜里总是有几元钱的,以备不时之需。年年领着我看戏的,就是后院的二大爷,他怕我挨饿,天天给我买糖包吃,我说我妈妈给我带着白面饼,他总是说,那饭早就凉透气了,吃了做病,赶紧吃热乎包子,他把包子递到我手上,热乎乎的还有些烫手,咬一口,那黏糊糊的红糖便顺着嘴角往下流,甜蜜蜜的感觉在心头荡漾……
妈妈在我去看戏的时候,总是不忘记嘱咐我。要提前进场,最后出场,不要跟着起哄,不要跟着大人挤悠悠,有打架的不要围着看。妈妈说这些话,那是有道理的,有年看戏,在散戏的时候,要通过村里一个门口,有几个小青年使坏,往人群里扔了两个花炮,乒乓一响,受了惊吓的人们不要命的往门口挤,把一个六岁多的小男孩儿,踩踏在脚底下,他妈妈声嘶力竭的哭喊,那男孩躺在地下,嘴脸全是血,还没到医院小孩就死了。因为这事,戏不唱了,村里干部还受了处分。在看戏的时候,我还是长了心眼,不站人群正中,尽量跟老年人在一起,不跟小青年掺合,恐怕那些人没好心眼子,万一起哄,互相挤悠悠,磕着拌着,为了看戏不上算。
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年,乡里立集开市,镇里从远处请来了评剧团前来助兴。那时,都收完秋了,农闲的人们从四面八方都往这里赶。看戏的人特多,人山人海,有几个混混借着看戏的名,到专门跟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扯毛蛋。两男争一女,醋意大发,在戏台后面的那片树林里,两个男人为爱决战,一个姓蒋的小伙子,活生生把姓富的男子活活捅死。出了命案,人们不看戏都跑去看热闹,戏无法再往下唱,原来的计划只好半途而废。从此后,镇里再唱戏,就加强了治安管理,不再用社会人员管台,全部换上警察,穿戴整齐,手持电棍,谁要是在人群中无事生非,一电棍下去,让他彻底服软。在我的印象中,没有那个警察,直接用电棍镇压闹事者,顶多用马棒,吓唬吓唬滋事者。
我姐是沙海镇的,哪里的文化氛围比我们这里还要好,企业多有实力,在河滩上专门建设了一个很考究的戏台,红漆柱子,水泥地面舞台,有模有样,显得格外的气派。每到挂锄和春节,总会从宽城、赤峰、山东请剧团来演出。无论唱腔、武打、做派都比我们哪里的戏剧要精彩。每次沙海镇唱戏,我都会从头看到尾,我喜欢在哪里看夜戏,有舞台布景,灯光、还有字幕显得很现代,京剧、河北梆子、吕剧听不明白咋回事,看字幕就知道啥意思了。我回到家里,跟父母、邻居、同学们讲姐姐那里的大戏如何精彩,铡陈世美的时候,还真能看见鲜血从铡刀上流出。大家听到眼睛都直了,还是妈妈知多见广,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傻儿子,那叫彩戏,早些年你姥姥那营子唱戏,头台夜戏必须是彩戏,不是唱《铡美案》,就得唱《铡判官》,当官的就是要图一个吉利。”我没想到,唱戏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如今呀,人们的生活好了,各方面条件也都上来了。在农村大戏台唱大戏,已经不多见了,就是把城里的大剧团请过来,看戏的人再也没有几十年前,那种人满为患的盛况。悠闲的农耕文化,在不知不觉在消融。大街小巷里的孩子少了,曾经书声琅琅的学校,已经是残垣断壁荒草丛生,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在城里,这里已经被文明遗弃。明光铮亮的瓦房,高墙大院,已经多年没有了炊烟。人们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努力的抖落一身泥土,尽快变成一个城里人。在老树下,在大墙下,只有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在回忆以前的繁荣。
前几年,村里请来一个剧团来唱戏。从开始到结束,看戏的人,稀稀落落还不到百人,因为冷场,演员失去了兴致,便草草收场。那时,妈妈还健在,我大声问她“妈,村里唱戏,你咋不去看呀。”妈妈笑了,不紧不慢的说妈妈就说过“站在戏台下,伸着脖子看戏那该有多累。坐在炕头上,打开VCD想看哪出戏,把片子往里面一放,就叮叮咣咣的唱上了,想看那段就看那段。”我想想也是,为了不让妈妈寂寞,在城里我特意买了一大堆评剧光盘,全是正版看上去非常清楚,音效效果也好。因为这,妈妈不去看戏。
站在戏台下看戏,那段快乐时光,早就蒙满了灰尘。我曾跟女儿说过看戏如何如何惬意,她都有些不信,那么多人,看一台戏,是不是太傻。我却很珍惜童年看戏的一幕幕场景,不是守旧不前,因为看戏,让我幼小的心灵,得到了更多的文化滋养……期盼着曾经生活的小山村,飞扬着孩子们的嬉戏打闹,洁净的窗口里在飘出朗朗的读书声,期盼着前后村的老少爷们,拥挤在大戏台下,看一场精彩的大戏。我清楚,这不现实,只是我心中飘远又飘回的一个瑰丽的梦幻吧。

戏台传说是我家高祖创建,梁上有记:立木人毕士元。那么到解放后,一二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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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唱戏都是蒲州梆子,明末清初形成,也有几百年了。

请戏班子唱戏,请剧团唱戏,都在戏台。高头村是一个喜欢闹戏的村子,更多的时候,是村子里自家演出,唱家戏。

老一辈嘴里,经常听到民国时代村里唱戏的传说,那是和戏曲一样活在乡亲生活里的种种夸张的传奇。鼎鼎大名的王存才,孙广胜,花脸杨老六,乡亲们聊得津津有味。我的一些关于民国时代戏曲的故事,很多都是零星地从村里听来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闹戏,我就记得了。高头村能排演了登台的有折子戏《女绑子》《藏舟》《杀狗》《舍饭》等,大本戏有《秦香莲》《白玉楼》等。《白玉楼》是出了名的苦戏,能演三个多小时。乡村开戏晚,往往要到半夜才完戏。白玉楼数年漂泊历尽苦难,终于有了圆满归宿,打开苦节图,她向亲人倾诉满腹辛酸一腔悲苦。夜半万籁寂静,高头村的戏台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大气不出,在倾听一个受苦人的故事。粗手大脚的人也有动情难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