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歌

  插图:郭红松

我们里下河水乡的秋天,是稻穗散发清香的季节。天空湛蓝明净,隐隐地,空气中弥漫着水稻成熟的馨香,走进田垅阡陌,轻轻地呼吸一口,就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妇孺皆知的五言律诗,道出了耕作的艰辛,道出了粮食的蕴含。记忆的深处,水稻从耙田撒种盖薄膜,到扯苗插秧耘杂草,从含苞扬穗谷子黄,到开镰脱粒上晒场,需要经过若干繁琐的工序,流淌多少咸涩的汗水。

  那时 我年龄尚小

眼下,正值水稻大面积收割的黄金时节,走在乡村的田埂上,看到的再也不是人头攒动的收割稻田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收割机正在紧张的作业,那惊人的收割、脱粒、收草效率使曾经每亩需要8—10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传统人工作业方式,如今仅仅10分钟左右就可以完成,而且,整个过程仅仅需要两个人。

  也就刚刚学会走路不久

遥想当年,稻子成熟。女人们拿着镰刀,男人们扛着把钗,置身于黄熟、沉实的稻浪之中。弯腰的人们,以雪亮的镰刀,挥舞着优美的姿态,让稻子舒服地躺倒,躺成一幅绝妙的风景,谷场上的牯牛,仿佛也被这动人的亢奋所感动,在激|情咀嚼着镰刀与稻棵接触声的同时,健壮有力地拉起石磙,转动着一个又一个欢乐的圆圈。

  妈妈就把我拥在怀里

为了收割后的田畴撒落的或多或少地的稻穗。一些赤着脚的童年,雀跃在田垅间,细心地寻觅着,一穗一穗地拾捡着,忘了水蜇的啃啮,忘了蚊蝇的叮咬,为了手中能有一大把兴奋和满足,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整天沉浸在收获的快乐之中。如今,在收割后的田畴拾稻穗,在高高的稻草垛上数星星,只能是遥远的想象了。但年少时在劳作后有感而发写就的文字,却时常凸显在记忆里。

  教我她刚学会的一支歌

现在,乡村的农民都了解到机械化生产的便利和优势,从而打心底接受了新技术。腾出了人力、精力干实体、办企业。很多人在忘不了童年生活困苦磨难和艰涩辛酸之时,有可能忘了童年曾经有过虫韵蛙鸣酝酿的梦,也曾有过水稻之香的清芬和香醇。好多地方,为了发展工业,地被收了,盖起了厂房,那一块块绿色的田园,瞬间变成了钢筋水泥的灰白建筑,高高耸立的烟囱,散发的不再是那浓郁清香的“稻穗香”,可以生长水稻的土地渐渐地少了,乡村在得到好多的时候,也牺牲了好多。

  妈妈说

当乡村季节被多情的世纪风撩拨得忘乎所以时,一些得意和骄傲就被所谓的政迹甩进了田野,原本是一颗颗泛着金亮的谷粒,一吊吊如珍珠似的挨挨挤挤,相连成一个深厚丰硕的乡村秋色,在一幢幢楼房的脚下,不得不闪烁着另一种异态情愫。关于乡村古朴的气质和原始的风采,只有靠记忆的翅膀有气无力地飞向遥远。

  这歌属于飞舞的镰刀

当生命与渴求碰撞,曾追逐的梦想与幸福,也许早被置捧在我们的手心上,不经意时却于手缝间失落。很多和稻香交响的歌谣,生活中也许遥远了。现在的乡村,少了柴草特有的缭绕的炊烟,也少了些沧桑的容颜,再也没有贫弱的困扰,但属于土地上那种温润的,带着泥土质感的快乐和幸福感,渐渐被那收割机铁质的刚硬的尖利的轰鸣声取代了。我拥抱现代,内心深处却时时怀念那些渐行渐远的记忆深处沾满泥土的质朴的快乐。在金灿灿的乡村秋色、金灿灿的收割时节,我的情感在我寂寥的血液中涌动着几多往事,几多情愫,几多激越,几多怀念……

  这歌属于起落的铁锤

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  是被压迫人民觉醒的呐喊

  是劳苦大众翻身的歌

  妈妈将在冬学学的东西

  一股脑儿都给了我

  那时我还不懂事 但这歌

  就声声响在我的心里

  因为站在这歌里

  田埂边的小草就绿了

  枝头初绽的花儿就开了

  唤来春天的布谷鸟就叫了

  撒向泥田的种子就发芽了

  低垂的谷穗就笑了

  而妈妈说她满脸的泪水

  就是这歌催开的花

  二

  在世界的东方

  在昔日被人凌辱的大地

  终于 有了一支自己的歌

  这从历史深处传来的歌

  这从时间那端唱起的歌

  是谁谱写的呢

  其实 早在1921年7月

  这歌声就已昂然而起了

  那响在上海兴业里的歌声

  镀亮了多少镰刀铁锤

  使这一支歌

  既有兴国山歌的深情

  也有陕北信天游的亮丽

  更有义勇军进行曲的气势

  这不绝如缕的歌声

  撕破了来势汹汹的太阳旗

  也卷走了千年的灾难与饥荒

  呵 还有什么力量

  比这歌更震撼中国人的灵魂

  不仅在血管瞳孔深处奔涌

  又在辽阔的国土上行进

  而一个掌握了自己命运的民族

  就用这歌的翅膀

  拍击向往憧憬的天空

  划破漫漫长夜

  三

  多少人献出生命探路求索

  多少人甘洒热血开拓拼搏

  才有了这一支歌

  就在这歌声里

  新入社的青年农民

  握着锋芒如初的镰刀

  割不断的笑声

  拍击一片片倒下的麦浪

  刚进厂的青年职工

  在昔日荒凉的废墟上

  建起一座高过一座的厂房

  让马达欢快地轰响

  最是那第一声火车汽笛

  穿过巴山蜀水的惊叹

  让悬崖峭壁延伸的铁轨

  铺进如真似幻的梦

  而掘进荒原的第一口油井

  像个激情澎湃的诗人

  将喜悦与感慨喷涌而出

  抒写一阕自力更生的华章

  四

  经过无数风雨 那年

  北京十二月的风

  又一次擦亮了铁锤镰刀

  将这一支歌重新唱响

  一时间 在爽朗的歌声里

  小岗村头的一盏煤油灯

  熠熠照亮中国乡村不眠的夜

  惊得蝈蝈催高粱红火

  刚刚上任的乔厂长

  奋力清扫厂房纷落的尘埃

  喝令齿轮咬紧时间

  中关村刚刚打开的窗户

  一阵清风掀开又一页图纸

  不知该用什么色彩描画

  欲改变命运的下乡知青

  不想竟和儿子一起

  走进刚刚恢复的考场

  一声“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让真理与实践碰撞的目光

  轻轻抚过岁月的皱纹

  从没有沉默的故土乡音

  悄悄越过浅浅的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