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散文名篇: 古文约选序例(清)方苞

  太史公《自序》:“年拾虚岁,诵古文。”周以前书皆已经也。自魏、晋未来,藻绘之文兴,至唐韩氏起八代之衰[2],然后大方以先秦盛汉辨理论事质而不芜者为古文[3],盖六经及孔夫子、亚圣之书之支流余肄也[4]。本国家稽古仪式[5],建首善自京师始[6],博选八旗子弟秀异者[7],并入于成均[8]。天子爱育人才,辟学舍,给资粮,俾得专力致勤于所学;而余以非材,实承宠命以监临而教督焉。窃惟承学之士[9],必治古文,而前段时间坊刻,绝无善本,圣祖仁君主所定《渊鉴》古文[10],闳博深切,非始读书人所能遍观而切究也,乃约选两汉书疏及大顺八家之文,刊而布之,以为群士楷。

  盖古文所向来远矣,六经、《语》、《孟》,其来源于也。得其支流,而义法最精者,莫如《左传》、《史记》,然各自成书,具备首尾,不可能分剟[11]。其次《公羊》、《穀梁传》、《国语》、《国策》[12]。虽有篇法可求,而皆通纪数百余年之言与事,读书人必览其全,而后可取精焉。惟两汉书疏及唐、宋八家之文,篇各一事,可择其尤[13]。而所取必至约,然后义法之精可以预知。故于韩取者十六[14],于欧十风流倜傥,余六家或四十、四十而取后生可畏焉;两汉书疏,则百之二三耳。读书人能切究于此,而以求《左》、《史》、《公》、《穀》、《语》、《策》之义法,则触类而通,用为制举之文,敷陈论策[15],白玉无瑕矣。固然,此其末也。先儒谓韩非子因文以见道[16],而其自称则曰:“学古道,故欲兼通其辞[17]。”群士果能因是以求六经、《语》、《孟》之旨,而得其所归,躬蹈仁义,自勉于忠孝,则立德立功以仰答我君主爱育人材之至意者,皆始基于此。是则余为是编以助流政治和宗教之本志也夫。雍正帝十四年春14月和硕果亲王序[18]。

  一、三传、《国语》、《国策》、《史记》为古文正宗,然皆自成豆蔻梢头体,学者必熟复全书,而后能辩其门径,入其窔穾[19]。故是编所录,惟汉人随笔及元代八家专集,俾承学治古文者先得其津梁[20],然后可推本溯源,尽谙家之精蕴耳。

  生龙活虎、星期日诸子,精深闳博,汉、唐、宋文家皆取精焉。但其创作主于指事类情[21],汪洋恣肆,不可绳以篇法[23]。其篇法完具者间亦有之,而体制亦别,故概弗采录,览者当自得之。

  意气风发、在昔批评者,皆谓古文之衰自孙吴始。非也。吴国惟武帝从前之文,生气奋动,倜傥徘宕[24],不可方物而法度自具[25]。昭、宣以后[26],则惭觉坚苦滞涩,惟刘子政非凡不群[27],然亦规行矩步,盛汉之风,邈无存矣。是编自武帝未来至西汉,所录仅三之风姿浪漫,然尚有以事宜讲问,过而存之者。

  生龙活虎、韩退之云:“古代人无不能为文。”[28]今观其书疏吏牍[29],类皆雅饬可诵[30]。兹所录仅八十余篇,盖以辨古文气体,必至严乃不杂也[31]。既得门径,必纵横百家而后能成一家之辞。迟之自言“身在福中不知福,细大不捐”是也[32]。

  风流罗曼蒂克、古文气体,所贵澄清无滓。澄清之极,自然则发其光精,则《左传》、《史记》之瑰丽浓重是也。始学而求古求典,必流为明七子之伪体[33],故于《客难》、《解嘲》、《答宾戏》、《典引》之类皆不录[34]。虽相如《封禅书》[35],亦姑置焉,盖相如天骨超俊,不从下方来,恐行家不可能窥寻而妄摹其字句,则徒敝精气神于蹇法耳[36]。

  一、子长“世表”“年表”“月表”序[37],义法精深变化,退之、子厚读经、子[38],永叔史志论[39],其源并出于此。孟坚《艺文志》“七略序”[40],淳实渊懿,子固序群书目录[41],介甫序《诗》、《书》、《周礼》义[42],其源并出于此。概弗编辑,以《史记》、《汉书》治古文者必观其全也。独录《史记•自序》,以其文虽载家传后[43],而别为一篇,非《史记》本文耳。

  风流倜傥、退之、永叔、介甫俱以志铭专长,但序事之文,义法备于《左》、《史》,退之变《左》、《史》之格调而阴用其义法,永叔摹《史记》之格调而曲得其风岳母,介甫变退之之沟壍而阴用其脚步。读书人果能探《左》、《史》之精蕴,则于三家志铭,无事规模而自与之并矣[44]。故于退之诸志,奇崛高古清深者皆不录,录马少监、柳宗元二志[45],皆变调,颇肤近。盖志铭宜实征事迹,或事迹无可征,乃陈述久故交亲,而出之以感叹,马志是也,或别生商酌,可兴可观[46],柳志是也。于永叔独录其呈报亲故者,于介甫独录其别生批评者,各三数篇,其体制皆师退之,俾读书人知所从入也。

  豆蔻梢头、退之自言所学,在“辨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47],盖黑之不分,则所见为白者非真白也。子厚文笔古隽[48],而义法多疵,欧、苏、曾、王亦间有不合,故略指其瑕,俾瑜者不为掩耳[49]。

  一、《易》、《诗》、《书》、《春秋》及“四书”[50],一字不可增减,文之极则也。降而《左传》、《史记》、波兰语,虽长篇,句字可薙者甚少[51]。别的诸家,虽满世界传诵之文,义枝辞冗者,或不免矣,未便削去,姑钩划于旁,俾观者别择焉。

  注释:

  [1]《古文约选》:北周为八旗子弟编的一本古文读本,名义上是和成果王爷所选,实出于方苞之手。[2]韩氏起八代之衰:苏东坡《宁德韩吏部庙碑》论韩文公:“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八代”指东晋、魏、晋、宋、齐、梁、陈、隋。苏文忠意为古文自明清事后,经过了八代的衰落,到唐才由韩昌黎重新振兴。[3]盛汉:指西汉。[4]肄:树木砍而复生的枝干。余肄,意即为支条。[5]稽:考查。[6]建首善自京师始:《汉书儒林传序》:“故教训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意为京师应该为教训最棒的地点,应该为全国的楷摸。[7]八旗子弟:八旗制度为西晋门巴族及最早降附的蒙、汉人的社会团体,包含满八旗、蒙古八旗及汉八旗。八旗成员统称为“旗人”’“八旗子弟”即旗人子弟。[8]成均:周代的高端学园,后亦称国子监为“成均”。这里指八旗官学。八旗官学隶用于国子监,选派八旗子弟入学,学习满书、骑射,也学汉书。[9]承学之土,入学学习的人。承:选拔。[10]《渊鉴》:即《渊鉴类函》,康熙帝命张英等辑,共八百六十卷,供那个时候撰写选拔词藻故事之用。[11]剟(duō多):割取。[12]《雄性羊》:即《春秋母性羊传》,我为商朝时齐人母羊高。《穀梁》即《春秋穀梁传》,小编旧题为战国时鲁人穀梁赤。《母性羊》、《穀梁》、《左传》均为解释表达《春秋》的行文,合称为“春秋三传”,简单称谓“三传”。[13]尤:特出出色者。[14]十七;二成。[15]论策:杂谈和策问,为科举考试内容之黄金年代。[16]先儒:这里指北魏程颢。据《近思录》:“明道先生曰,学本是修德,有德然后有言,退之却学倒了,因学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张伯行集解:“退之学文而后见道,是由末及本,却倒学了。”[17]“学古道”二句:语出韩文公《题欧阳生哀辞后》:“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18]和收获王爷:爱新觉罗允礼,玄烨第十一子。《古文约选》以他的名义选编,此序也是以她的名义写的。[19]窔穾(yào
yào要要):深奥。[20]津梁:桥梁,亦泛指起桥梁功能的事物.[21]类情:类推以注解事物的情理。[22]大方自恣:纵情抒写,气势开阔。[23]绳:约束,限制。[24]排宕(dàng荡):放纵自由。[25]方物:“就疑似”的声转,意为想象、指状。“不可方物”这里意为不能够实际提议其小说构造、行文脉络。[26]昭、宣:宋朝昭帝(前86年风度翩翩前74年在位)、宣帝(前73年黄金时代前49年在位)。[27]刘子政:刘向字子政,秦代中期读书人、文学家。今存作品有《新序》《说苑》、《列女传》等。[28]“西楚人”句:韩吏部《答刘正夫书》:“宋代人奠不能够为文,独司马长卿、太史公、刘向、扬雄为之最。”[29]吏牍:公文。[30]类:大抵,差不多。[31]气体:风格,这里主假设指语言风格。[32]“漫无边无际”二句:币出韩昌黎《进学解》,指学富五车。[33]明七子:明弘治、正德时期思想家李梦阳、何景明、徐昌国、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并称之为前七子;明嘉靖、隆庆一代文学家李攀龙、王凤洲、谢榛、宗臣、梁有誉、徐中行、西夏伦并称后七子。前后七子于军事学创作都看好拟古,产生摹拟风气,对及时及明清都发生过不良影响。但她俩中的一些人在编写上也可能有料定做到。伪体:作文—味拟古,不是正道,故称“伪体”。[34]《客难》:即《答客难》,东方朔作。《解嘲》:扬雄作。《答宾戏》、《典引》:班固作。[35]相如《封禅书》:指司马长卿的《封禅文》,《封禅书》乃《史记》篇名,非司马相如所作。[36]蹇浅:生涩浮浅。[37]“子长”句,历史之父《史记》有《三代世表》、《十七诸侯年表》、《秦楚之际月表》等,各表俱有序。[38]退之、子厚读经、子:指韩昌黎、柳柳州读经书、诸子书后写的稿子,如韩文公的《读孙卿》、《读仪礼》,柳河东的《论语辩》、《辩列子》等。[39]永叔史志论:指欧文忠的《新唐书法艺术术文化志序》等文。[40]“七略序”:即班固《汉书艺术文化志序》。班固撰《汉书法艺术术文化志》根据刘歆的书本分类法分类,把那个时候具有书籍分为七类:“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命理术数略”、“方技略”,而实质上《艺术文化志》著录图书,并无“辑略”大器晚成类。[41]“子固”句:指南丰先生《夏朝策目录序》、《新序目录序》等文。[42]“介甫”句,指王文公《诗义序》、《书义序》、《周礼义序》等文。[43]传世:《史记》六十列传的末尾风流倜傥篇为《历史之父自序》,此文先叙小编从祖先到温馨的自家的野史,然后汇报《史记》黄金时代书,故方苞说《史记自序》载家传后。[44]无事规模:无需效法。规模:效法。[45]马少监、柳宗元二志:指韩文公写的《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柳子厚墓志铭》。[46]可兴可观:《论语阳货》:“诗能够兴,能够观,能够群,能够怨。”久感发情志。观:认知社会。[47]“辨古书”二句:韩文公《答李翊书》:“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48]古隽:高古灵秀。“隽”通“俊”,秀美。[49]掩:掩盖。[50]四书:自明清起,《论语》、《亚圣》、《大学》、《中庸》合称“四书”。[51]薙芟(tì
shān,剃山):删削。

  《古文约选》是方苞以“义法”为专门的学业作出的书,故于古文“义法”有示范成效。此文通过谈选文的筛选原则,演说了关于“义法”的局地标题。首先,作者陈赞先秦及汉世宗以前文“指事类情,不可绳以篇法”,“不可方物,而法度自具”,所以,他感觉上乘之法,依旧活法。但她又证实《古文约选》于“不可绳以篇法”者不录,可知他要用于示人的“法”,又重固然制止语言、剪裁、结构等相比较表面包车型地铁东西。其次,重申“雅饬”,“雅”指文娱体育的崇高和言语的精简,“饬”指取材的方便和创作的井井有理清通。第三,重申“古文气体,所贵澄清无滓。”感到小说只要澄清无滓,自然光芒焕发。寓瑰丽浓重于完美之中,那是随笔化艺术术的一个极境,方苞自个儿的创作推行,也未能达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