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阅读 纸上的美女 苏童

朱红
  在学校里,我们学会人类所完成的一项最了不起也是最困难的技巧——怎样阅读。
  我们每个人都遇到过这样的事:读老师指定的书。老师指定读《白鲸》,我不想读,我不喜欢它,我以为我赢了。
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  可实际上,我输了。我努力和《白鲸》保持一定的距离使我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阅读名著本应得到的有益的东西。
  后来,我自觉地回到《白鲸》上来了,我喜欢它,而且每读一遍,我都发现一种新的乐趣。
  什么是名著呢?名著就是这样的书,——哪怕只是一瞬间,它都会使你从中感受到一部分生活的意义。
  名著是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书,是世界上亿万读者多少年来为从中得到特别启迪而阅读的书。
  不是很多书都能经受住这种考验的。算一下自从人类第一次用凿子打制石器以来出版的所有著作,名著只占了其中极微小的一部分——还不到总数的千分之一,只不过有几千部罢了。在这些书中,不足一百部则是它牢固的核心。
  为什么你应该阅读名著,并且要学会欣赏它们呢?
  我提出三条充足的理由:第一,名著开阔你的眼界。
  第二,名著助你成长。
  第三,名著帮助你了解生活,认识自己。
  最后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名著可以使你洞察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是从别处得不到的。可以肯定,你几乎能够从许多书中得到乐趣;但是,一部名著,一旦你读进去了,它会把你带到更高的境界。
  我常听到人们说:“名著太难懂了,我啃不进去。”
  让我出些主意,帮助你打开这个奇妙的世界。拿一本你常说要读的名著,然后按照下面的建议去读吧!
  知道你正在读什么这是一部小说,剧本,还是传记或历史?要想知道这一点,查一查目录,读一读封面和前言,或者在《读者百科全书》中查一查题目或作者。
  不要躺在床上读我承认名著会是很难读的,所以你必须思想活跃,器官敏锐。如果你躺在床上读,你就想睡觉,那么当你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你就会埋怨那本书。
  不要被众多的人物所左右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卡尔玛卓夫兄弟》一书中抛出了五十个主要人物。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的第一章中用了二十二个又长又复杂的名字。使你脑袋发胀。这时,不要急着往前翻,坚持看下去。渐渐地,这些人物就会变得清晰。你会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就象和你的老朋友在一起一样。你还记得你的许多朋友,在结识前也是陌生人。
  给作者一个机会不要过早地说“我看不懂”,要坚持读完。有时也许是你对你所要读的那本书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我啃柏拉图的《理想国》一共啃了三遍,才看懂。如果你认真看了但确实看不懂,你把它放到一边,搁一天或一年,先去读另一本书。
  大段大段地读别小口小口地啃,你读的句子越长,你就越能进入书节奏和感情,从中得到的乐趣也就越大。
  读作者读的书例如,莎士比亚为了写《尤力斯·凯撒》、《·安东尼与克莉奥佩屈拉》和《仲夏夜之梦》,曾仔细阅读了诺斯的《蒲鲁塔克传记集》的翻译本。
  任何一个作家是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产物。了解当时的历史、作家及其他人所面临的问题和他们的态度会帮助你理解作家的观点。作家的观点不一致。没关系,起码他使你思考!
  阅读有关作者生平的书你对作家的个人经历知道得越详细,你就越明白他为什么写他所写的作品,你就会开始明白那些隐藏在作家作品中的自传性的花絮。一个作家不可能不暴露自己。我们关于莎士比亚的大部分猜测都是从他的剧作中找出的线索。
  重读一遍所有名著都经得起反复读。你读完一本书后,如果很感兴趣,又不完全懂,那么立即重读一遍。你会发现更多的东西。
  如果几年前你读过一部名著并且喜欢它,就再读一遍。书里还有那么多新的东西要告诉你,你简直不会相信这是同一本书。
  不要只把你的脚尖浸在名著这潭深水中,要跳进去。象前面一代代聪明的人类一样。你会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被那些历史上最有天赋的作家的思想和洞察力鼓舞着。

很早以前,我读书几乎是不加选择的,或者是一部名著,或者是一部书的书名优美生动吸引我,随手拈来,放在床边,以备夜读所用。用这种方式我读到了许多文学精品,也读了一些三四流的甚至不人流的作品。也有一些特殊情况,对某几部名著我无法进入真正的阅读状态。比如麦尔维尔的巨作《白鲸》,几乎所有欧美作家都备加推崇,认为是习作者所必读,但我把《白鲸》啃了两个月,终因其枯燥乏味,而半途而废,樟悼然还给了图书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以后再没有重读《白鲸》。如果现在重读此书,不知我是否会喜欢。但不管怎样,我不敢否认《白鲸》和麦尔维尔的伟大价值。令人愉说的阅读每年都会出现几次。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读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那时我在北师大求学,一位好友向我推荐并把《守望者》借给我。我只花了一天工夫就把书看完了。我记得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校工在走廊里经过,把灯一盏盏地拉灭。我走出教室,内心也是一片忧伤的黑暗。我想象那个美国男孩在城市里的游历,我想象我也有个“老菲芯”一样的小妹妹,我可以跟她开玩笑,也可以向她倾诉我的烦恼。那段时间,塞林格是我最痴迷的作家。我把能觅到的他的所有作品都读了。我无法解释我对他的这一份钟爱,也许是那种青春启迪和自由舒畅的语感深深地感染了我。我因此把《守望者》作为一种文学精晶的模式。这种模式有悖于学院式的模式类型,它对我的影响也区别于我当时阅读的《静静的顿河》,它直接渗入我的心灵和精神,而不是被经典所熏陶。直到现在我还无接完全摆脱塞林格的阴影。我的一些短篇小说中可以看见这种柔弱的水一样的风格和语言。今天的文坛是争相破坏偶像的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塞林格是浅薄的误人子弟的二流作家,这使我辛酸。我希望别人不要当我的面鄙视他。我珍惜塞林格给我的第一线光辉。这是人之常情。谁也不应该把一张用破了的钱币撕碎,至少我不这么干。现在说一说博尔赫斯。大概是一九八四年,我在北师大图书馆的新书卡片盒里翻到这部书名,我借到了博尔赫斯的小说集,从而深深陷入博尔赫斯的迷宫和陷阱里。一种特殊的立体几何般的小说思维,一种简单而优雅的叙述语言,一种黑洞式的深邃无际的艺术魅力。坦率地说,我不能理解博尔赫斯,但我感觉到了博尔赫斯。我为此迷惑。我无法忘记博尔赫斯对我的冲击。几年以后我在编辑部收到一位陌生的四川诗人开愚的一篇散文,题名叫《博尔赫斯的光明》。散文记叙了一个博尔赫斯迷为他的朋友买书寄书的小故事、并描述了博尔赫斯的死给他们带来的哀伤。我非常喜欢那篇散文,也许它替我寄托了对博尔赫斯的一片深情。虽然我没能够把那篇文章发表出来,但我同开愚一样相信博尔赫斯给我们带来了光明,它照亮了一片幽暗的未曾开拓的文学空间,启发了一批心有灵犀的青年作家,使他们得以一显身手。阅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在阅读中你的兴奋点往往会被触发,那就给你带来了愉悦。那种进入作品的感觉是令人心旷神怕的。往往出现这样的情形,对于一部你喜欢的书,你会记得某些极琐碎的细节、慠口的人名、地名、一个小小的场景、几句人物的对话,甚至书中写到的花与植物的名称,女孩裙子的颜色,房间里的摆设和气味。两年前我读了杜鲁门。卡波特的《在蒂凡纳进午餐》,我至今记得霍莉小姐不带公寓钥匙乱揿邻居门铃的情节,记得她的乡下口音和一只方形藤篮。有一个炎热的夏天,我钻在蚊帐里读《赫索格》,我至今记得赫索格曾在窗外偷窥他妻子的情人、一个瘸子,他在浴室里给赫索格的小女孩洗澡。他的动作温柔目光慈爱,赫索格因此心细刀绞。在索尔贝娄的另一部作品《洪堡的礼物》中,我知道了矫形床垫和许许多多美国式的下流话。卡森麦勒的《伤心咖啡馆之歌》我读过两遍。第一遍是高中时候、我用零花钱买了生平第一本有价值的文学书籍,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美国当代短篇小说集》。通过这本书我初识美国文学,也韧读《伤心咖啡馆之歌》。当时觉得小说中的人物太奇怪,不懂其中三味。到后来重读此篇时,我不禁要说,什么叫人物,什么叫氛围,什么叫底蕴和内涵,去读一读《伤心咖啡馆之歌》就明白了。阅读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