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从乞丐到元首: 第二十二章 连胜利者也被胜利毁灭

  两天后,海军上将雷德尔到总理府向希特勒汇报。两人小心谨慎地讨论了“海狮”计划,好像两人都不怎么相信这计划似的。末了,雷德尔提了一个本来会惹来激烈反驳的问题。“‘海狮’战役万一不打”,他问,“元首的政治和军事指示是什么?”
  然而,希特勒却一点儿也不恼怒。雷德尔多少有点满意地告诉他的同事们说,“元首关于在英国登陆的决定还不是最后的,因为元首有这个信念,就是说,不进行登陆,英国也可能投降。然而,与先前一样,从各个方面看,元首把登陆看作是结束战争的一种打击性的手段。如果风险太大,元首便不想进行登陆”。很明显,“海狮”若败北,希特勒是不能容忍的,因为这肯定会提高英国的威信。他要的是能一举结束战争的成功的闪电战——没有风险的闪电战。普特卡默对新近在布洛涅举行的登陆演习所作的目击报告说,由于潮水的关系,用拖轮拖的驳船被搞得一塌糊涂。这特别令希特勒担心。普特卡默认为,在英国海岸登陆时,情况若相类似,结果肯定同样是个灾难。
  入侵能否成功,英国能否投降,这全要以空袭情况如何而定。于是,在与雷德尔单独会面后次日,希特勒便批准对伦敦进行大规模空袭。一队又一队的德机飞往英国。当天下午晚些时候,320架轰炸机,在僚机的重重保护下,从戈林的头上飞过——他在开普布朗内的悬崖上观察机群。密集的机群像蜜蜂似的飞过英吉利海峡,朝泰晤士河飞去,轰炸伍尔维奇兵工厂、发电站和码头。戈林一听到最后一个目标已成“一片火海”的消息,便急忙走至麦克风前,向听众广播说,伦敦正被毁灭。他吹嘘说,他的计划是要“击中敌人的心脏”。这次毁灭性的进攻一直延续至拂晓,并于次晚恢复。在恐怖的两天内,842名伦敦人被炸死。希特勒利用将“他们的城市夷为平地”的威胁,趁热打铁,批准进行另一次大规模空袭——9月15日举行。这将是最后一次大规模空袭,其目的不仅在于惩罚伦敦,而且要消灭皇家空军。
  “超级“机密又一次向丘吉尔提出了警告。于是,在空袭前4天,他发表了广播演说。向全国提出了警告。“毫无疑问,希特勒先生是在高速地消耗其战斗机群。照此下去,经过许多星期后,他的空中力量将会削弱,其主体将消耗殆尽。”与此同时,他警告说,“德国人正在精心策划对本岛进行全面的大规模入侵。它可能现在就——入侵英格兰,入侵苏格兰,入侵爱尔兰,或同时入侵三岛。对这种危险,我们绝不能视而不见。”入侵或许会在日内发生。“所以,我们必须将尔后的一周左右时间看作是我国历史上的紧要关头。它与西班牙舰队已逼近海峡而杜累克还在踢足球,或纳尔逊还站在我们中间而拿破仑已在布洛涅的情形一样紧迫。”他的话提高了这个堡垒岛上人民的士气,使他们受到鼓舞,觉得自己也参与战斗。
  在公开场合,希特勒虽然表现出信心十足,但在9月14日的军事会议上他却露出了担忧的情绪。在表扬了空军在“老鹰战役”中收到了“令敌丧胆”的效果后,他承认“海狮”战役所必需的前提条件“尚未成熟”。由于气候恶劣,空军尚未取得空中霸权。不过,他仍拒绝取消入侵计划。这是因为,空袭正使英国人丧胆,用不了10天或12天,英国便会爆发群众性的歇斯底里。
  戈林的副手抓住这点,提出轰炸平民以迫使英国屈服的计划。除海上入侵外似乎对一切都热情洋溢的雷德尔,对此表示衷心支持,但元首却仍坚持己见,只准空军攻击主要的军事目标。“最后一招才是以引起群众性恐怖为目的的轰炸。”
  一切议论都销声匿迹了。原来明明是决定发动“海狮”战役的决议,现在仅成为一纸空文,只同意于9月17日再行议决。与此同时,“不列颠战役”加强了,德国的损失越来越惨重。例如,15日那天,德军折机60架,英国只损失26架。因此,希特勒只好面对现实。17日,星期二,他承认,空袭恐怕永远无法令英国投降。接着,他便简明扼要地宣布:由于无法取得空中优势,“海狮”计划延期,何时发动,另行通知。延期意味着取消;从这时起,入侵英国仅是纸上谈兵。“超级”机密以及一小队英国飞行员,充分体现了人民团结一致的精神,令阿道夫·希特勒首次遭到军事失败。“这块神圣的土地,这个地球,这个王国,这个英国”,也因此得救了。
  “我们以3万士兵为代价征服了法国”,决定作出后希特勒对普特卡默说,“若渡过英吉利海峡,一夜之间的损失就会超过这数字的许多倍——而能否登陆还没有把握。”他的海军副官觉得,他好像很高兴,因为“海狮”计划已被束之高阁。当天,“超级”机密便得悉,希特勒已批准拆除设在荷兰各机场上的装弹设备。晚上,丘吉尔便召开三军参谋长会议。文特波德姆回忆道:“当时的情况就像是在一场乏味的音乐会中间,某人突然把所有小提琴琴弦折断。这些人的脸上出现了压抑的微笑。”空军参谋长说出了所有人在私下都希望的东西:他认为,希特勒业已放弃了“海狮”计划,至少是在本年内。“丘吉尔点燃大雪茄时,满脸笑容。他还建议大家应吸点新鲜空气。”

   远远地,通过小河小湾的流灌,已静静地汇成一片汪洋。

  他疯了。他是和平鸽。
  他是基督,他是希特勒的侄儿。
  他是他们最诚实的一员。
  他是他们最狠的杀手。
  他是维护人类的任务。
  他不是酒鬼,他是“瞎子”。
  他自十岁起就成为疯子,
  但历来是希特勒的高士……

(德莱顿)1940.6—1940.10.28

  
希特勒刚刚回到柏林,墨索里尼的军队在希腊遭到挫败的消息就传来了,这进一步使他认识到采取行动的必要性。不到一周,意大利在那里的”胜利”进攻变成一场溃败。11月4日,希特勒在柏林的总理府召开高级军事会议,决定不派任何德军到利比亚去支援鲁道弗·格拉齐亚尼元帅所领导的意大利军队,只派少数俯冲轰炸机前往埃及,袭击在亚历山大港的英国舰队和轰炸苏伊士运河。

  对赫斯的出走,斯大林比墨索里尼更加担心。据墨索里尼的女婿说,他“对此事表示高兴,因为它能使德国股票下跌,即使对意大利人也如此”。克里姆林宫里的人们听到有入侵的谣传,怀疑英国真的在与希特勒玩弄阴谋。他们实行了新的规章制度:除极少数情况外,外国人不准到莫斯科城外旅行。
  希特勒虽然万分生气,但对几名亲信私下说过,对赫斯自愿牺牲自己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他深表尊敬。细想之下,他省悟到,他的副手之冒险出走,完全是为了他。希特勒并不相信赫斯已疯;他只是太笨,看不出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政治错误。
  这个较清醒的看法,后来得到了证实。几个月后,布鲁克曼太太的丈夫逝世。希特勒安慰她说:“我们都有各自的坟墓,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孤单。但是,我们得克服一切,继续活下去呀,我亲爱的贵夫人!在我周围的人中,只有两人是我内心真正喜爱的:托特博士(”西壁”和高速公路的建造者)和赫斯。这两人都不在了。托特已去世,而赫斯又从我身旁飞走了!”
  “你现在对我说这些了”,据报道,坦率得有名的布鲁克曼太太回答说,“但是,你的官方报纸说了些什么?年复一年,我们都前往白莱特,而且深受感动,但是谁明白它的真正意义?当我们的不幸的时代产生了一个像将死亡将士引进万灵殿的奇女瓦尔奇里一样的人物时,一个能深刻了解华通命令的意义的人物,一个追求用英雄的胆略和自我牺牲的精神去实现你最神圣的愿望的人物时,他却被说成是疯子!”说了这番话后,她原以为会遭到元首的反驳,但他一声不吭,闷头沉思。“关于我的真实的感情,我给你说的——只对你一个人说——难道还不够吗?”他最后说,“你还觉得不够吗?”
  至于赫斯,他的所作所为已足够了。他在伦敦塔里给他的妻子写信说,他很高兴能飞往英国,因为有一种他称之为“顽固的龙”的欲望在驱使他,死死缠住他。“不错,我一无所成。我无力阻止这场疯狂的战争,阻止我眼见着要发生的事情。我未能拯救人民,但一想到我试图这样做时,我就很高兴”(作为一种报答,赫斯——魏德曼称之为纳粹领导人中“最正直的人”——已在孤独的囚禁中度过了30多年。他是施潘道狱中盟国的最后一名犯人。在过去的那些年代里,一张大桌将他与探监者分开。他从未获允与亲人接吻或拥抱)。

(2)

   当晨光初照人间,那光芒岂 止透过东窗;

  希特勒的三军将领开始时虽被他入侵俄国的想法吓得魂飞魄散,但至此时,大家都与他一样,相信胜利会很快到来。众将领的一致意见是,这场战役将在三个月内胜利结束。勃劳希契元帅对这一估计大大加以削减。在“最多经过四个星期”的主要战役后,他预言,战争将转为扫荡战,“抵抗力甚微”。头脑顽固的约德尔同意此说,并使瓦尔利蒙不敢作声——原来,瓦尔利蒙曾对此武断之说提出过疑问:“事实将证明,俄国巨人不外乎是个猪小肚:一捅即破。”
  据古德里安将军说,元首的“毫无根据的乐观情绪,成功地感染了他身旁的军事将领。最高统帅部和陆军总司令部稳如泰山,对冬季到来前取得胜利满怀信心。所以,在陆军中,寒衣只准备了五人一套。”在高层中当然也有叛逆者。从一开始,里宾特洛甫和海军上将雷德尔便反对“巴巴罗沙”。
  凯特尔也持有严重的保留,但他学会了不发表反对意见的本领。在希特勒的内层圈子里也有人反对“巴巴罗沙”。鲁道夫·赫斯——仅次于戈林的希特勒之第二号接班人——是完全赞成生存空间理论的,但他反对在德英战争仍继续进行时便进攻俄国。他曾私下对施维林·冯·克罗西格特说过,在这场冲突中,唯一得利的是布尔什维克。前一年夏天,他在格鲁纳瓦尔德会见了政治地理学家卡尔·豪斯霍弗教授,决心解决如何与英国媾和的问题。两人就举行和谈的最好方式问题展开讨论,直至凌晨两时。豪斯霍弗建议在某中立城市与某显赫的英国人士秘密进行会晤。这原是个小小的开端,不料却产生出了一个令全球感兴趣的冒险事件。
  一想到未来的秘密任务,赫斯便很兴奋,便把这项计划告诉了希特勒,希望此举能恢复他的正在被削弱的影响。赫斯的职务虽然很高,一年多来,希特勒并未认真考虑过他的意见。“我希望他永远成不了我的继承人”,据说他曾这样对汉夫斯坦格尔说过。“我也不知更对不起谁,是赫斯呢,还是党。”但是,他对他的第二个库比席克的爱并未有所衰减,勉强同意让副元首通过教授的大儿子,在外交部工作的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进行了解。
  多年来就是抵抗运动的成员之一的小豪斯霍弗不在意地对赫斯说,最好与他的英国好友汉密尔顿公爵会面,因为他随时可见到丘吉尔和英王。赫斯高高兴兴地走了。艾尔布莱希特在给父亲的信中说,“这纯粹是白跑。”但是,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爱国的德国人,他又决心为谋求与英国的和平而尽力。他致函汉密尔顿公爵,建议他与赫斯在里斯本会晤。他在信中的签名是“A”,通过赫斯的弟弟转交给里斯本的一位V·罗伯茨太太。她将此信转往英国时被查获。信检官将信交给了英国的秘密警察机关,该机关后来便让英国皇家空军情报部采取适当的行动。由于时间已花费了许多,赫斯于是便决定瞒着豪斯霍弗父子和希特勒单独去执行任务。他所要采取的方式极富戏剧性,要使英国人觉得他之所为系一项运动。
  他计划飞往汉密尔顿公爵的庄园,跳伞着陆,用假名与他进行和谈。他是个飞行专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当过空军军官,是1934年在加米施附近举行的绕德国最高峰祖格施皮茨峰飞行比赛的优胜者。独自飞越敌军防线至苏格兰的遥远的乡间一举,肯定会令第一个飞过珠穆朗玛峰的、年青的汉密尔顿感兴趣的。“这个决定很难做”,赫斯后来对审讯员说。“我跟前不断出现一条望不到头的盛着孩子的棺材的队伍,后边跟着一长串在痛哭的母亲,有英国的也有德国的。另一条是盛着母亲的棺材队,跟着的是哭丧的孩子们。要不是这样,我想,那个最后的选择我也是作不出来的。”赫斯相信,只有采取这种富有独创性的策略,元首的关于英德联合的梦想才能实现。失败了,这也不会连累希特勒;成功了,他便把功劳归于元首。应该承认,他活着抵达苏格兰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也许九死一生。但是得大于失,值得冒险。
  赫斯坚信,对这样一个新颖的和平事业,希特勒会深表欢迎,却不会允许他冒生命危险去尝试。他不是禁止他在前线飞行吗?所以,保密是至关紧要的。据魏德曼副官说,赫斯是元首“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但这个决定却很幼稚可笑,也很不聪明。赫斯为人审慎过度,其最大的野心莫过于使其主子的事业锦上添花。他双唇紧闭,表情严峻;长就一副宽下颚和一双狂热的眼睛。但他决不是条顿式的奥力瓦·克伦威尔。他一笑,严酷便消失了。
  就是这个派西法尔(瓦格纳歌剧主人公——译者注),这个无判断力的文人,这个忠心耿耿的臣仆,正是他,唤起了飞往敌人后方的梦幻,坚信这是在执行其主子的真正的意志,这项计划虽然杂乱无章,准备工作却做得井井有条。他说服了航空工程师威利·梅萨施密特,以练习飞行为由,借来一架MAE—110型双座飞机,还对它评头品足,说航程不远云云。
  他说,应该在双翼上各装一个700升的副油箱。梅萨施密特勉强装上副油箱后,赫斯又叫他装上特别无线电设备。末了,赫斯便以娱乐为由,作了20次飞行,掌握了改装后的飞机的性能。与此同时,他违反战时规定,搞到了一套皮制飞行服,从波尔(希特勒的飞机驾驶员)那里弄到一幅航空禁区密图,还在慕尼黑郊区的家里装了一个新电台。
  后来,他在狱中给妻子写信说,那时,他可能“已不很正常。因为我老念念不忘飞行及其目的。它老缠住我。其余的,我好像视若无睹或听若罔闻……”在5月上旬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在仪器仪表、汽缸压力、活动油箱、辅助气泵、冷却温度、无线电轴承……的世界中生活的。
  他的秘书希尔德加德·法特发现,她说话时赫斯常常心不在焉。他的妻子也同样注意到他有心事。但是,更使她惊奇的是,他常与四岁的儿子在一起玩,所费时间多得异乎寻常。赫斯原极不愿照相,可在不久前,他主动提出父子二人一起照相。这也是令人惊异的。
  5月10日,星期六,赫斯起了个大早。一听天气预报说是个好天,他立刻便准备飞行。对妻子,他从未像今天那样殷勤。吃完茶点后,他吻了妻子的手,然后便站在育婴室门口,表情严肃,“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犹豫不决。”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最迟不超过星期一。妻子脱口说道:“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快回来!”她猜想,他此行定是去与像贝当那样的人会晤,他却以为妻子已猜到了真情。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待她再开口,便冲进育婴室,去最后看一眼正在熟睡的儿子。
  下午6时,他给副官一封信,叫他转交给希特勒。之后,他便从奥格斯堡机场起飞,朝北海方向飞去。与预报相反,天气突然转晴,掩护云层消失,他于是便起了返回的念头。不过,他仍向前飞去,发现英格兰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为了寻找隐蔽,他全速下冲,没想到一架“喷火”已跟上了他。他甩开了“喷火”,以450英里的时速,低空飞过漆黑的乡间,几乎擦着屋顶和树梢。波尔常说,赫斯这种飞行员,是要从机库开机起飞的,而赫斯这个不受约束的飞行员正是带着这种精神朝渐次出现在前方的山头飞去的。这山可说是他的导航站。他贴着山坡爬高,又贴着另一面山坡冲下,离地面常常只有几码。晚11时光景,他折向东飞,发现一条铁路和一个小湖泊——他记得,这是在公爵住所的南面。他爬至6000英尺的高空(可安全跳伞的高度),关掉发动机,打开座舱盖——猛然间,他醒悟到,自己在精心训练时忽略了一点:“我没问人家如何跳伞,认为这太简单了!”正当他的座机MAE—110在下坠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有个朋友曾提到过,应该机肚子朝天。他将飞机一翻,自己便脑袋朝下,靠向心力的作用使自己留在舱内。这样一来,他只见眼前金星乱舞。就在昏过去之前,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很快就要与他相撞了!”
  醒过来后,他瞥见速度表指针指着零。他跃出舱外,猛拉伞圈。幸运的是,在他失却知觉前,他已不自觉地飞完了半圈环飞,机头已朝上,机尾朝下。这样,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已安全地吊在半空中。
  着陆后,他禁不住身体前倾,摔倒在地,再次失去知觉。一个农夫发现了他,将他交给了“民团”。“民团”又将他送进格拉斯哥的一个兵营。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阿尔弗雷德。韩上尉,要求会见汉密尔顿公爵。
  直到星期天上午,他的信才交给了身在贝格霍夫的希特勒手中。正当恩格尔在向希特勒作每天一次的汇报时,马丁·鲍曼的兄弟艾尔伯特冯进来通报说,赫斯的副官有急事求见元首。“你没看见我在作军情汇报,不想受人打扰吗?”艾尔伯特被赶了出来。片刻后,脸色白得像纸的艾尔伯特又挤了进去。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出去了。他说,有件事非常重要,或许非常危险。说完,他便把赫斯的信掏了出来。希特勒戴上眼镜读信。开始时他还不以为然。当他读到“我的元首,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已到了英国”时,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喊了一声,声音之大连楼下都能听见:“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他已飞到英国去了!”他接下去读到,此次飞行技术上如何困难,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元首自己拟与英国联盟的计划,他之所以要保密,是因为他明白元首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还有,我的元首,如果这项计划失败——我承认,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命运与我作对,此事也不致为您或德国带来致命的后果,您在任何时候都可否认一切责任。就说我疯了。”
  元首气得脸色苍白,令恩格尔把戈林元帅找来听电话。戈林在纽伦堡附近。希特勒喊道:“戈林,立刻到我这里来!”他大声令艾尔伯特·鲍曼把他哥哥和里宾特洛甫找来,下令逮捕活该倒霉的赫斯的副官。接着,他便在室内不停地踱步,心下还忿忿不平。当马丁·鲍曼上气不接下气赶来时,希特勒问,赫斯开ME—110飞机去英国飞得到么?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王牌驾驶员、空军将军乌德特对此问题作了回答。飞不到的,他说,因为它的航程有限。元首喃喃地说:“希望他掉入大海!”
  当天,随着时间的推移,希特勒也从生气发展成大怒。那些躲在楼上的几个朋友,一面害怕,一面在猜度,不知发生了何事。此时,希特勒躲在书房里,绞尽脑汁想搞出个能令人相信的解释来,以便向公众交代。日本和意大利是否会怀疑德国单独与英国议和?他自己的士兵是否会不再努力作战?最糟的是,赫斯是否已泄漏了“巴巴罗沙”计划?稿子一改再改后,一项公报终于出来了。它说,赫斯违反命令,驾机出走失踪,估计已坠毁,他留下的一封信“不幸表明,他已有神经错乱的迹象。这便使人们有理由相信,他是幻觉的受害者”。
  法特太太是在吃晚饭时听到这个广播的。广播的语调很不友好,不禁使她想到“他一生忠心耿耿。这就是对他的感谢吗?”她连忙给赫斯的兄弟阿尔弗雷德打电话。两人在电话中便对各种可能性进行推测。赫斯夫人在和众司机、仆人和副官一起看电影时被最年轻的一个副官叫了出去。他懊丧极了,叫她立即把衣服穿好。由于这个要求太愚蠢,她心头不觉一惊。一听说是电台在推测她丈夫已死,她便生气地答道:“胡说八道!”她不相信会有惨剧发生,立刻挂加急电话去贝格霍夫,想与希特勒通话。但接电话的是鲍曼,说,他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不相信他,因为她了解她丈夫的助手。她挂电话至柏林找到了阿尔弗雷德。他也不相信鲁道夫已死。
  还未有消息从英国传来。赫斯已向汉密尔顿公爵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给他讲述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以及他如何与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商议,试图在里斯本与他会晤等等。汉密尔顿立刻去见丘吉尔。丘吉尔说:“什么赫斯不赫斯,我看完《马克斯兄弟》再说。”看完电影后,首相才详尽地询问赫斯的情况。
  在德国广播赫斯失踪的消息后几小时,英国终于透露,赫斯已抵达英格兰。没有任何细节。其时,德国报界正准备刊登广播稿。由于伦敦已有消息传来,他们便不得不搞个更加详尽的官方说法出来。这项公报于13日星期二面世,一方面承认副元首已在英国着陆,另方面又对其精神状态加枝添叶:“党内人士尽悉,近年来,赫斯曾数度身染重病。近来,为了减轻肉体痛苦,他不断求助于催眠术师和占星学家所施之各种法术。现正在判定,此等人士对导致其出走的精神错乱应负何等责任……”
  这种说法在德国产生的混乱,延至到了最高层。戈培尔对其人员说,“目前,我们的任务是保持缄默,不作任何反应,不作任何解释,不参加论战。今天下午事态便能澄清。我会从上萨尔茨堡发出详细的指示。”他试图向他的人保证,赫斯的出走,虽然应承认是令人尴尬的,但从未来看,仅是一个戏剧性的插曲而已。“然而,我们无理由灰心丧气,或认为无法度此难关。”
  会开完后,戈培尔便飞往贝希特斯加登,参加地方长官和帝国长官紧急会议。鲍曼宣读赫斯留言完毕后,元首露面了。汉斯·弗兰克已多时没见到希特勒了,看见元首“满面愁容”,不禁大吃一惊。关于赫斯出走一事,元首开始还讲得“心平气和,断断续续,表现出非常忧郁”。但是,过了不久,他的语调便变了,变得很生气。他说,赫斯之出走,完全是疯人之辈。“首先,赫斯是个叛逃者,如果我抓到了他,与一般卖国贼一样,他必须为此举付出代价。再者,我本人觉得,赫斯受他身边的占星术士的影响很深。所以,结束所有夜观星象者胡闹的时日已经到了(凡被怀疑为赫斯的占星术士,神秘论者等都因此遭大规模逮捕。属神秘呼神唤鬼、千里眼、精神传导,占星等性质的表演,一律被宣布为非法)。由于赫斯疯狂之辈,我们的地位虽未动摇,但也被搞得十分困难,尤其是对本人的信念——我的信念是,在这场反对国家社会主义的敌人犹太的战争中,胜利属于我们的洁白的旗帜。”他的听众早已听说赫斯对养狮子的兴趣颇浓,还服用各种疗法的药物,又对占星津津有味,便相信他确已神经错乱。然而,他们也同一般公民那样在思考:既然如此,希特勒何故仍让他留任重职?
  对行将发动的对俄国的入侵,以及赫斯可能已将此事泄露给英国人一事,元首对他的几个党的领导人竟只字未提,这是颇有些意义的。他毋需忧虑。尽管汉密尔顿和艾冯·寇克派特里克爵士对他进行严格讯问,赫斯仍一口咬定“现在流传的关于希特勒正考虑早日向俄国发动进攻的谣言,是毫无根据的”。希特勒所需要的是与英国媾和。他说,他此行是获希特勒准许的,目的在于“说服(英国的)负责人士,既然英国打不赢这场战争,最明智的办法莫过于现在就讲和”。
  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听到赫斯出走的消息后,立刻跑进他父亲的书房。“我们竟与这样的傻瓜谈政治!”他喊道。
澳门金沙vip【金沙国际欢迎你】,  英国人是不会在如此荒唐可笑的情况下与这样一个人打交道的!他父亲同意此观点,他阴郁地说,“这种牺牲既可怕又毫无意义。”小豪斯霍弗受命前往上萨尔茨堡,在监管下给元首写书面报告——元首不愿见他。这份报告以“与英人之联系以及应用北种联系之可能性”为题,较详尽地讲了实情,但又不连累其抵抗运动的一些朋友。艾尔布莱希特谈到了他与汉密尔顿的关系和在赫斯的请求下给汉密尔顿写的信。他还说,由于他在英国有着广泛的联系,将来若与英国谈判,他是个少不了的人物。这份报告劝说希特勒勿仓促采取行动。希特勒下令将豪斯霍弗送至柏林艾尔布莱希特王子大街的盖世太保监狱,以便进一步审讯。他父亲虽获得宽恕,却使希特勒特别愤怒。“这个带犹太色彩的教授对赫斯问心有愧!”他说。他还责怪自己未早日采取措施,“将慕尼黑那一窝子分开,让他们闭口”。
  与赫斯有关的其他人——他弟弟阿尔弗雷德,他的几个副官、警卫员、秘书和司机——都被逮捕。伊尔塞·赫斯未遭监禁,但鲍曼却尽力让她受辱。鲍曼尽量与其前主子疏远。
  他改变了他的两个孩子,鲁道夫和伊尔塞(随赫斯夫妇取名)的第一个名字,为他们指派了更加合适的教父母。她被选为赫斯的继任人后,将凡能勾起人们对其前主子的回忆的东西全部荡涤净尽。赫斯的所有照片,以及凡印有他的照片的书籍和官方文件,全被销毁。他甚至要没收赫斯的房子,但此举连希特勒都觉得过份。希特勒拒绝在没收文件上签字。
  贝格霍夫顶楼上的客人们终于被释放了,但谁也不敢提起出走英国一事。有人故意问,为何赫斯的副官不来吃饭?鲍曼回答说,他已进了监狱——“他不会再出来了”。恩格尔在他的日记中评论道,“敢在这个蜂窝前走来走去的,只有鲍曼一人。我们都认为,他以为这是他横行的时刻。”
  在英国,政府决定不向公众公布对赫斯审讯的情况,最好是让纳粹自己去猜。5月16日晚,赫斯被秘密押往“伦敦塔”,成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战俘。几天后,A·P·赫伯特用诗歌的形式,总结了英国人对赫斯的看法:

  10月,希特勒忙于外交。10月4日,他在勃伦纳山口与墨索里尼会面。“战争已打赢了!其余的只是时间问题”,他说。在承认德国空军尚未取得霸权的同时,希特勒又声称,英机正以三比一的比例被德机击落。然而,因为某种原因,尽管军事形势已完全无望,英国仍在负隅顽抗。英国人民正在经受非人道的待遇。英国为何要顽抗呢?他在抱怨,又自己回答这一问题:希望得到美国或苏联的援助。
  他说,那是幻想。三国条约已在懦夫般的美国领导人身上产生了“沮丧性的效果”,而部署在东线的40个德国师则令俄国人丧胆,不敢出面干预。所以,给大英帝国致命一击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夺取直布罗陀。说到这里,希特勒把话题一转,破口大骂西班牙人——他们参战的代价是40万吨粮食和相当大数量的煤油。还有,当谈话提到偿还的问题时,希特勒抱怨说,佛朗哥竟有脸回答说“这是一个将理想和物质相混淆的问题。”希特勒气得七窍生烟,吼道,人家几乎将他说成是个“渺小的犹太人似的,为人类最神圣的东西进行讨价还价!”
  两个独裁者在温暖和信任中分别后,元首便前往贝希特斯加登,“安静地思考这项新的政治计谋。”他在贝格霍夫的房中来回踱步,还到上萨尔茨堡的山坡上作长距离散步。有时,他也会讲讲他的想法,或在餐桌旁,或在会议上。这些片言只语最终却形成了一项决定,即在他去与佛朗哥会晤的途中,试探法国人的口风。然后,只有在那时,他才与俄国人谈。
  他的专列(名字很古怪,叫“阿美利加”)于12日离开德国,当晚便抵达法国中西部的蒙特瓦尔。在这里,维希政权的副总理赖伐尔在火车上与元首进行了简短的会谈,主要内容是为两天后与贝当元帅会晤作出安排。到此时,元首已下决心把法国降为家奴。为此,他希望得到受害者的自动自觉的帮助,但也随时准备在必要时使用武力,进行残酷的报复。如同对待其他被征服的国家一样,希特勒力图将法国变成戈林所说的掠夺经济(包括掠夺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从原料和劳力到国家的艺术珍品),希望维希政权成为一名积极反对英国的盟友。从赖伐尔的态度看,希特勒相信,这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当他乘火车连夜继续前去与佛朗哥进行关键性的会晤时,他是满怀信心的。
  他们会晤的地点是法国一边境小城。这个小城叫昂代,位于法国西南部的疗养区,在比亚里茨下方,有着值得大做旅游宣传的沙滩和棕榈树。所以,与其说它适合开具有世界意义的会议,倒不如说适合作为疗养胜地。会晤的地点设在城外法国窄轨铁路与西班牙宽轨铁路交轨处。元首的火车按时抵达,赶上了下午两时要举行的会晤。但在邻近的月台上却不见西班牙人的火车。此时正是10月,天气晴朗明快,温度宜人,使按时抵达的德国人没有发火。毕竟,你还能从那些老是拖拖沓沓的西班牙懒汉的身上期待什么呢!
  希特勒相信,一旦与佛朗哥晤面,他便能将他说服,就像他曾说服张伯伦、赖伐尔以及其他人那样。要没有德国的帮助,你这个自封的大元帅会在哪里?这决不是你西班牙人所相信的,说什么是靠了圣母的干预他才取得了内战的胜利。实际上,是靠了德国空军“将炸弹如雨点般从天上扔下去才决定胜负的。”
  在等候时,希特勒与里宾将洛甫在月台上交谈。“目前,我们还不能”,施密特听见希特勒在说,“给西班牙人提供任何书面的承诺,不能书面答应将领土从法国殖民地移交出去。在这个棘手的问题上如果让这些碎嘴皮的拉丁人抓到了任何书面的东西,或迟或早法国人都会有所风闻。”明日,他就要诱使贝当开始向英国采取积极的敌对行动了,所以,他今天不能放弃法国的领土。“此外”,他接着说,“若与西班牙人签订的这种协议走了风声,法国的海外殖民地便有可能落入戴高乐的手中。”
  一小时后,西班牙人的火车终于出现在横跨在比达索阿河上的国际大桥上。西班牙人之姗姗来迟是故意的,不是被休息所误。“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会晤”,佛朗哥对一个军官说。“我必须设法用计——这就是其中之一。我若使希特勒等我,在心理上从一开始他便处于不利的地位。”这位领袖身材矮胖,长就一双乌黑的锐眼。在一个名人辈出的国度里,他似乎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是靠运气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才上台的。他的成功来之不易。他是加里西亚人(加里西亚以产生头脑冷静的实用主义者而著称),把对现实的严酷看法和精明能干的品格连同他一起带上了高位。
  虽然内心还是个农民,佛朗哥连人民之一员都不是。他太接近宗教和无政府主义者。他虽然也为长枪会(一个法西斯式的党派)服务,但他并不是它的成员。真正的长枪会员,例如新近被提升为外交部长的连襟,是更加亲德的。虽然不久前在柏林受到冷遇,塞拉诺·苏涅尔依然相信,德国是不可战胜的,西班牙应投靠得胜一方,佛朗哥却有所怀疑。“我告诉你,英国是永远不会让步的”,他对诸将领说。“他们会战斗,而且会战斗下去:若被赶出英伦三岛,他们便会在加拿大继续战斗下去。他们会叫美国人帮他们打下去的。德国并未赢得战争。”与此同时,他又不愿让希特勒失掉耐心,使西班牙遭受捷克斯洛伐克的命运,也不愿采取那些挡住希特勒道路的小国所采取的成功的路线。
  当列车在希特勒的车旁停下来时,佛朗哥心里明白,他的国家的命运如何,就要看他能否使它不陷入欧洲冲突了。内战已使西班牙的经济变得一团糟,去年的农作物歉收又使他的人民面临饥饿。然而,希特勒会允许他保持中立吗?如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元首,用什么能抵抗德国的入侵?解决的办法只有一条:一方面造成要加入轴心国的印象,另方面要找到某个需要进一步澄清之点。他的加里西亚遗风正是他的铁甲——他步出列车,上了月台,在军乐的伴奏下,朝希特勒走去。
  佛朗哥发表了预先准备好的讲演,演讲中充满了对元首吹捧之词和口头保证。西班牙历来“与德国人民毫无保留地、忠实地在精神上团结在一起”,并且,在事实上,“时时刻刻都觉得与轴心国团结在一起。”历史上,两国间只存在着团结的力量。在目前的战争中,”西班牙将高兴地站在德国的一边。”困难么,他补充说,元首是非常清楚的:特别困难的是粮食不足,还有,美国和欧洲的反轴心国分子也在为他的可怜的小国制造种种困难。“所以,西班牙必须原地踏步,不得不常常心平气和地注视着她不赞成的事情。”说这话时,他语调中带着悔恨,但很快他便说,即使有这些问题,西班牙——她非常注意与轴心国的联盟——对于战争,正在采取与去年秋天意大利采取的同样的态度。”佛朗哥的巧妙的躲闪却得到了希特勒的一个承诺。为了报答西班牙在战争中的合作,元首说,德国将让佛朗哥占有直布罗陀——于1月10日,将它占领——以及在非洲的一些殖民地。
  佛朗哥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表情。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但讲得很慢,也很小心谨慎。他一边在寻找借口,一方面又坚持得到更多的让步。他说,他的国家需要几十万吨小麦,而且刻不容缓。佛朗哥“带着狡猾的神情”问希特勒,德国是否准备发运。还有,为了抵御英国皇家海军对海岸发动的进攻,西班牙需要大量的大炮——高射机枪自不待言了,这又怎么办?他将话题从一个转到另一个,而且转得好像很随便;从赔偿卡纳利群岛的某些损失谈到为何不能接受外国军人的赠礼——直布罗陀。这个堡垒必须由西班牙人自取。突然间,他现实地估算起希特勒将英国人逐出非洲的机会有多大来了:只能逐至边沿,不可能再远。“我是非洲的老兵,这点我很清楚。”同样,他对希特勒征服英国的能力也表示怀疑。英国充其量会沦陷;丘吉尔会逃往加拿大,在美国的援助下继续作战。
  佛朗哥的讲话,声音单调,使施密特不禁想起了催促善男信女前往祷告的教堂叫拜人。他的讲话使希特勒越听越失望。元首终于唰地站起身来,脱口说道,再讲下去也徒劳。说完,他又立即坐下。似乎对自己的冲动觉得后悔,他再次劝佛朗哥签订条约。当然!佛朗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合乎逻辑的呢?只要德国供应粮食和武器,条约当然签;只要给西班牙决定何时参战最适宜的权利。圈子兜完后,会谈便宣告休会。
  希特勒满心不悦,奔自己的车厢去了。两位外长则走下月台朝里宾特洛甫的车厢走去,以便进一步会谈。经过一番争论后,里宾特洛甫透露,元首前来昂代的目的,“是要搞清西班牙的要求与法国的希望是否相符。”不言而喻,佛朗哥委员长理解元首所处的困境,也愿意与元首签订一项秘密议定书——意大利日后再签字。说完,里宾特洛甫便将西班牙文本的协议草案交给对方。协议说,西班牙将从法国的殖民地得到领土,得到多少,“要以法国能从英国得到多少殖民地补偿而定。”
  塞拉诺·苏涅尔表示惊奇,大声喊道,在非洲问题上,显然,这是一项新的政策。而德国对法国的态度显然也变了!这样一来,对西班牙参战所作的补偿也就很暧昧了。他带着一丝微笑说,佛朗哥需要对他的人民“更确切地说明能得到些什么战利品。”里宾特洛甫不善于玩弄这种辞令,只好强压住满腔怒火。此时,西班牙外长便戏剧性地、正式地告辞。
  当晚,德国人在元首的餐车里举行国宴,款待西班牙人。佛朗哥既热情又友好,他的连襟也表现迷人,在整个晚餐期间,他们的表现都像是逢迎拍马。也许是因为他们有此表现,希特勒才敢在众人起身离座时,将佛朗哥拉到一边。两人密谈了两个小时。由于佛朗哥在每个重要问题上都稳如泰山,而他又无法操纵佛朗哥,希特勒便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佛朗哥认为,例如,地中海的东部门户苏伊士运河,应该比其西部门户直布罗陀先行关闭;尽管希特勒连声反对,他还是纹丝不动。由于他如此坚定,原先只是坚持如此这般的希特勒。
  此时便突然发火。佛朗哥依然无动于衷,坚持说,如果他拿不到10亿公斤小麦,历史(他指的是反对拿破仑的起义)恐怕会重演。元首火冒三丈地离开了餐车。“佛朗哥是个小小的少校!”他对普特卡默说。在对林格谈起他时,希特勒又降了他的格:“在德国,那家伙顶多能当上士!”有人还听见他把佛朗哥降为下士,即他自己在大战中的军阶。对他的外长的狡猾战术,希特勒更加恼火。“苏涅尔把佛朗哥捏在手心里了!”他对凯特尔说。希特勒还发出威胁,让会谈此时此地便破裂。
  与此同时,里宾特洛甫则在自己的车厢里,设法要与苏涅尔达成协议。但是,这位西班牙人客气而坚决的反对,也同样使他扫兴。在耐心丧失净尽后,他将塞拉诺·苏涅尔及其副官们当作小学生逐了出去,令他们于次日早晨8时,将完成的文本交来。
  24日,塞拉诺·苏涅尔本人没有前来。他将文本交给了他的下级,即前驻柏林大使——此人讲的德语带越南口音——转交。对此,里宾特洛甫大怒,高声怒骂,声音之大,在车外都可听见。“不能令人满意!”在读完塞拉诺·苏涅尔起草的文件后,里宾特洛甫俨然以老师自居,连声喊道。(西班牙要求,摩洛哥的法占区日后应属西班牙)他要求西班牙递交一份新的草案。之后,他便与施密特一同赶赴最近的一个机场,以便及时赶至蒙特瓦尔,参加希特勒——贝当会谈。一路上,里宾特洛甫怒气未消,骂苏涅尔是个“阴谋家”,佛朗哥是个“忘恩负义的懦夫”。译员施密特却暗暗为西班牙人使用的策略而高兴。在玩弄自己的花招前,希特勒便输给了对手——这是首次。
  希特勒业已抵达蒙特瓦尔,并在车内等候贝当元帅。为了与旧的共和政府分开,贝当不久前将自己的职务从总理提至国家元首。如果元首早知道佛朗哥曾告诫贝当勿挑起领导法国摆脱混乱局面的重担,他肯定会对佛朗哥更加不悦的。“用您的年龄作借口”,佛朗哥曾说,“让吃了败仗的人去签和约……您是凡尔登的英雄。别让您的名字与那些败将的名字混在一起。”“我知道,将军”,贝当答道,“但我的国家在向我召唤,我是属于她的……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为她效劳了。”
  老迈年高的贝当元帅,穿着一身漂亮的制服前来,在车站的进口处受到了凯特尔的迎接。贝当回了礼,挺着腰板,双目注视着前方,检阅了德国的仪仗队。跟在他后边的是里宾特洛甫和赖伐尔。他们默默地沿着月台朝元首的列车走去。当贝当元帅从售票厅出来时,希特勒伸出一只手,向前走去。众人领着这位老元帅进了秘密车厢。他笔直地端坐着,注视着希特勒,专心听着施密特的泽文——为了让老人能听清,施密特的声音响亮,“语调平静”。他像是信心十足,而不是奴颜卑膝。坐在他身旁的赖伐尔却是个生动的对比。他极想抽烟,但又知道,对希特勒和贝当两人而言,烟都是禁物。赖伐尔用搜索的眼光看看希特勒,又看看里宾特洛甫。希特勒说,他很明白,贝当元帅并不属于主张对德宣战的一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说,“这次会谈便不可能举行。”
  在用温和的语调历数了法国的罪恶后,元首对佛朗哥讲过的话重述了一遍。“我们已赢得了战争。英国已战败;它迟早总要承认这点。”还有,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说,战争打输了,总得有人为它付出代价,“不是法国便是英国。如果这个代价由英国承担,那么,法国便可在欧洲谋求一个位置,保持其殖民大国的全部地位。”为此,法国当然要保护其海外殖民地,使之不受侵犯;此外,法国还需重行征服中非的殖民地,因为它们已投靠戴高乐。说到这里,他委婉地建议让法国参与反对英国的战争——他问贝当,假若英国像在梅塞尔克贝尔以及几星期后在达喀尔一样继续进攻她的军舰,法国将怎么办?
  贝当承认,这两次进攻冒犯了大多数法国人,但他的国家无力再发动另一次战争。他反而请求签订一项终极的和平条约,“这样,法国便能确知她的命运,两百万法国战俘也能尽早回来与家人团聚。”希特勒将这个问题支吾过去,而两位法国人对另一次暗示——法国参与反英战争——也未作反应。双方各自心怀鬼胎;贝当虽然对元首表示钦佩,似乎对元首的许多意见都表示同意,但他说话言简意赅,令施密特觉得他是在公开拒绝。“希特勒下的一笔大赌注”,这位翻译回忆说,“由于贝当和赖伐尔的小心谨慎而输光了。”在他看来,法国这两位代表在蒙特瓦尔的表现,并未使法国丢脸。
  几天后,在一篇广播演说中,贝当对其国人说,他接受与德国的合作是光明磊落的,目的在于维持法国的团结。它也会减轻法国的苦难,使法国战俘的命运变得好些。“合作必须真诚”,他警告说,“必须剔除侵略的念头。要身体力行,既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法国对胜利者承担了许多义务。希特勒不是允许法国维持其主权吗?在此之前,贝当继续说,“我一直像慈父般向你们讲话。今天,我以领袖的身份向你们演讲。跟着我。要相信永恒的法国。”
  元首列车上的气氛可就阴郁了。在昂代和蒙特瓦尔两地,希特勒都未得到预期的东西。在“阿美利加”越过法国的边境前,墨索里尼6天前写的信被送来了——这是令元首失望的第三件事。在信中,他恶毒地攻击了法国人。他写道,在内心深处,他们是憎恨轴心国的,维希政府的嘴巴虽然甜,“人们却不能不想到他们的合作。”希特勒生怕墨索里尼要报仇雪恨的态度会破坏其将维希政权拖入反对民主国家的十字军中去的计划,便急忙令里宾特洛甫把原定在佛罗伦萨与墨索里尼会晤的时间提前至10月28日。几分钟后,里宾特洛甫便给齐亚诺挂了个电话。这在罗马引起一阵小小的恐慌。
  “刚与贝当会谈,便赶来意大利”,齐亚诺在日记中写道,“元首此举,实在令人扫兴。希望他不致于因为我们声言反对法国而让我们喝一杯毒汁。这是让意大利人民吞的毒丸,比凡尔赛的欺骗有过之而无不及。”
  希特勒未按原计划返回柏林,而是令火车开往慕尼黑,以便休息一阵并为仓促提前的意大利之行作好准备。10月27日下午,正当他要乘火车南下时,德国驻罗马大使馆武官传来消息说,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墨索里尼将于次日清早进攻希腊。据施密特说,听到这一消息,元首“怒不可遏”。当晚进晚餐时,里宾特洛甫反映了他的主子的怒气。“秋天下大雨,冬天下大雪,意大利人此时去攻打希腊,哼,休想前进一步!”他说。“另外,在巴尔干半岛打仗,后果是很难意料的。元首想不惜一切代价去支撑意大利总理的这项疯狂的计划,所以要马上去意大利,好亲口和墨索里尼谈。”
  里宾特洛甫的这番话,不可能真是针对这件事。这次会晤是他自己在两天前定下来的。再者,他自己清楚,元首刚才拒绝在一份发往罗马的电报上签字,而这份电报又是他手下的工作人员起草的,内容是用直截了当的语言批评这种进攻。“里宾特洛甫”,电报起草人威兹萨克说,“批准了这封电报。希特勒却说他不想去惹墨索里尼生气。希特勒的沉默是个间接的迹象,让意大利继续进行其向巴尔干半岛挺进的、决定性的、危险的步骤。”
  次日上午10时,正当“阿美利加”疾驰过波罗尼亚时,希特勒得悉,意大利的军队已开进希腊。据恩格尔的回忆,希特勒听到这消息后,破口大骂,但他并不是骂墨索里尼,而是骂德国的联络官和武官,说他们“多次坏了他的好事。”之后,他才改口骂意大利人口是心非。“这是为挪威和法国报仇!”他喊道。接着,他又抱怨说,“两个意大利人中,有一个不是卖国贼就是间谍。”发泄了一通后,希特勒稍稍清醒地分析了一下形势。他猜想,意大利总理进攻希腊的目的,是要与德国经济对巴尔干半岛越来越大的影响相抗衡。“我非常担心”,他说。他生怕意大利的入侵会产生“严重的后果,给英国在巴尔干半岛建立空军基地以良机。”
  一小时后,火车慢慢开进了装饰得喜气洋洋的佛罗伦萨火车站。墨索里尼满面春风,大步流星前去拥抱他的盟友。“元首!”他喊道,“我们正在进军!”希特勒控制住了自己。事情已坏,抱怨已无益。他的问候是傲慢的、与通常给予墨索里尼的热情大相径庭。但,这冷淡却一瞬即逝。片刻后,这两位独裁者和政客,听见皮蒂宫外的群众高喊“元首!元首万岁!领袖!领袖!”时,两人又都神采奕奕。(会谈将在皮蒂宫内举行。)两位独裁者不得不几次三番走到阳台上,让群众安静下来。“罗马人只有对他们的凯撒才这样欢呼”,希特勒后来对仆人说。“但是,他们并没有将我骗住。他们是想软化我,因为他们把我的计划搞得乱七八糟。”(*墨索里尼在政府内任总理,在法西斯党内被称为“领袖”——译注)
  在会谈中,希特勒将自己控制得很好,令施密特觉得惊奇,连“思想里咬牙的一点迹象都没有”。墨索里尼却异常高兴。如果说墨索里尼为做了希特勒勉强同意他做的事而内疚,那末,这种内疚的心情也被自己的悔恨驱散:在勃伦纳山口,两人曾双双保证维护巴尔干的和平,但是,不到几天,希特勒便派兵侵入罗马尼亚。“希特勒常常是造成已成事实后再来见我”,他向齐亚诺埋怨说。“这次,我要以牙还牙。他会在报上发现,我已占领了希腊。这样,平衡便会得以重新确立。”
  显然,他已取得了成功,因为希特勒对希腊之事只字未曾埋怨。相反,他将大部分时间花费在驱使他前来佛罗伦萨的那件事情上。他把与贝当和赖伐尔会见的情形告诉了墨索里尼,说贝当的尊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却未被赖伐尔的一副奴颜卑膝相骗住。他把与佛朗哥的会谈说成是个酷刑,说若要再与他会谈,他“还不如拔掉三四颗牙齿”。他抱怨说,关于参战,佛朗哥的态度“非常暧昧”;他之当上西班牙的领袖肯定是出于偶然。
  这次长时间的会谈结束时,两人又亲如手足。希特勒再次重复了在勃伦纳山口所作的保证,就是说,他将“无论如何不与法国签订和约,假如意大利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话。”
  墨索里尼则说,德意两国,与历来一样,意见完全一致。然而,一登上“阿美利加”,希特勒便大肆谴责墨索里尼的新的“冒险”,说其结果只能是个军事灾难。他喊道,墨索里尼为何不攻打马耳他或克里特?这样做,在他们与英国在地中海的战争中,还算有点意义。尤其是在意大利军队在北非处于困境,刚刚要求德国派一装甲师援救时!
  对元首而言,通过被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的回程,是阴郁的旅程。在半年多一点的时间里,他征服了比最乐观的德国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多的土地。挪威,丹麦,卢森堡,比利时,荷兰和法国都成了他的。他超过了亚历山大和拿破仑。然而,什么也未像成功那样令人失败;跟着这一连串令人难于置信的胜利的,是在昂代,在蒙特瓦尔和在佛罗伦萨的失败。一个二流国家的平庸的领袖和一个战败国的首领,竟躲躲闪闪,不愿加入反对英国的十字军,而他的可靠的盟友,出于要在战场上取得个人荣誉的需要,正在危害轴心国在地中海的地位。这似乎还不算,原拟把英国带到绿桌旁来的空战,现已成为公认的失败——代价是损失了可怕数量的飞机。
  在返回祖国的漫长而乏味的旅途中,希特勒无法掩饰他的烦恼,怒斥“骗人的”合作者,及其背信弃义的、不可靠的朋友。哪个征服者要经受这种多余的失败呢!他的许多表现肯定是戏剧性的。肯定地讲,对贝当的不置可否,希特勒并非像他装出的那样忧虑。他肯定知道,如他肯于向墨索里尼施加压力,他是能阻止他入侵希腊的。但是,对佛朗哥的拒绝承诺,他是真正恨之入骨的。必须迫使佛朗哥就范,因为能否进入直布罗陀,他是关键,而占领了这个堡垒后,希特勒就能把英国人“将”死,并为东征扫清道路。

  
这位海军元帅的具体方案是:必须占领直布罗陀;必须由空军占领加那利群岛;必须占领苏伊士运河;必须从苏伊士通过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向前推进,远至土耳其。如果达到那一步,他认为土耳其甚至苏联就在纳粹的手掌之中了。

(7)

  希特勒依然希望能迫使英国坐到谈判桌边来,但不是使用空袭或海上进攻的方法,而是占领世界上最大的、有战略意义的要塞:直布罗陀海峡。它被占领后,英国皇家海军不但进不了地中海,从而保证德国能占领北非和中东,而且还可将帝国的生命线急剧地延长至远东。若如是,英国怎能在这样一个基础上继续进行战争?希特勒争辩说。特别是,他愿意给他们以光荣的和平,让他们在远征布尔什维主义的战斗中成为一名不作声的伙伴。
  那时,佛朗哥的内政部长拉蒙·塞拉诺·苏涅尔恰好在柏林,与德国商讨西班牙参战问题,特别是向直布罗陀发动进攻的问题。在那天多事的上午,在前往总理府的途中,他是心有余悸的。昨天与里宾特洛甫的会谈,既令他担忧又令他愤怒,原因是,他生怕里宾特洛甫的傲慢是元首对佛朗哥政权愤怒的反映。
  希特勒彬彬有礼地接待了这个西班牙人,令他又高兴又惊奇。他解释说,他是作为佛朗哥的私人代表和西班牙政府的代表被派来柏林的。他的妻子齐达·波罗,是佛朗哥委员长的小姨子。他说,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澄清西班牙加入德国一方参加大战的各项条件。主要条件是“要确保西班牙的粮食和战略物资的供应。”
  元首对政治而不是战争似乎更感兴趣。他说,欧洲必须联合成一个大陆政治体系,确立自己的门罗主义,将非洲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然而,他对西班牙参战的提法是“间接的和模棱两可的。”只是在他的客人强调要对直布罗陀使用大炮时希特勒的态度才比较明确——炮弹不如炸弹优越。他引用各种数字,滔滔不绝地解释说,远程炮在发射两百发炮弹后便要维修,每发炮弹又只有75公斤炸药,而由36架飞机组成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机群,一次便可投弹120枚,每枚含炸药一千公斤,且可无限期地投放。希特勒辩解说,在这些俯冲轰炸机轰炸下,敌人能维持多久?一看见这些飞机,英国海军便会从直布罗陀逃之夭夭。所以,使用大炮是没有必要的。另外,他补充说,德国也无法为直布罗陀战役提供38厘米口径的大炮。希特勒口若悬河,唇枪舌剑,令他的客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接着,希特勒又向客人保证,德国将尽力帮助西班牙。
  塞拉诺·苏涅尔离开总理府时,心里很是轻松,这是因为,他的主人在劝说佛朗哥接受他们关于两国领导人尽快在西班牙边境会面并进行更确切的讨论这一建议时,希特勒并未使用恫吓或胁迫的口吻。希特勒对塞拉诺·苏涅尔的印象也同样深刻,决定更直截了当地与其连襟打交道。“西班牙加入轴心国并参战一事”,他次日致函佛朗哥称,“必须以把英国舰队从直布罗陀驱逐出去,并立即占领这一要塞为开端。”他用商人劝人买货的苦口婆心保证,西班牙一旦加入轴心国,德国便会努力向它提供经济援助和军事援助。换言之,速胜便会有厚利。
  在9月22日的答复中,佛朗哥似乎同意希特勒的一切建议。但是,两天后举行的塞拉诺·苏涅尔——里宾特洛甫会谈却预见到了不少困难。德国要求得到非洲大陆外的几个有战略意义的岛屿,遭到了西班牙客气而坚决的反对。连翻译施密特都觉得,在里宾特洛甫提出非洲的土地问题时,塞拉诺·苏涅尔对此表现得相当“吝啬”。施密特评论道:“这是佛朗哥与希特勒的热情中首次出现的寒冷。”
  如果说,里宾特洛甫在与佛朗哥的亲戚谈判时,为出现的困难感到沮丧,那末,在当月晚些时候他便有理由为其杰作——与日本和意大利在柏林签订三国条约——感到欢欣鼓舞。在三国条约中,日本承认德国和意大利在建立欧洲新秩序中的领导地位——只要它们承认日本在亚洲的新秩序的话。签字国也保证,“三个签字国中任何一国,若遭到目前尚未卷入欧战或日中冲突的国家的进攻时,彼此将使用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一切方式,互相援助。”
  在英美两国看来,这进一步证明日本并不比纳粹德国或法西斯意大利好些;这三个“强盗”国家业已勾结在一起,以企图征服世界。苏联人表示担忧,但里宾特洛甫却对莫洛托夫说,这个条约是针对美国的某些战争贩子而签订的。为何不将它变成四国条约呢?他敦促说。接着,他便给斯大林写了一封长信说,“四国——苏联、日本、意大利和德国——的历史任务是制订一项长期的政策,规定四国人民各自的长远利益,将其人民未来之发展引入正常的渠道。”

  
希特勒在他充满剧烈变动的一生中少有几次承认失败,这次是其中之一。他写信给墨索里尼说,”这个西班牙人的乏味废话归结起来是,西班牙现在并不想参战,而且将来也不会参战。这是极端令人烦闷的,因为这意味着暂时已不可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在英国的地中海属地打击英国了。”

  在得悉赫斯出走的次日,希特勒便发布了两道镇压的法令。第一道法令宣布,在即将到来的入侵中,凡持武器反抗德军的俄国人,均系不法分子,可以格杀勿论。另一道法令则授权希姆莱执行“两个相反的政治制度之间的斗争所产生的特殊任务。”希姆莱可以不受陆军制约而独立行动,“自行负责”。任何单位均不得干预,“政府和党的最高人士”不得进入业已占领的俄国领土,因为在这些地区里,被称之为“特别行动队”的党卫队的特别暗杀队,将对犹太人和其他捣乱分子进行“清洗”。
  这两道法令使艾尔弗雷德·罗森堡发愁——不久前,他已被任命为“东欧问题中央控制委员会”专员。罗森堡本人是波罗的海地区人,认为应把苏联人当作反斯大林分子,而不该当作帝国的敌人对待。他对希特勒说,他们会欢迎德国人的,会把德军当作把他们从布尔什维克——斯大林暴政下解放出来的解放者看待的。我们应该信任他们,给他们一定的自治权。每个加盟共和国都应区别对待。例如,乌克兰“应是与德国联盟的独立国家”,但高加索却要由一名德国“全权大使”统治。
  罗森堡坚信,在东方采取高压政策,势必毁灭生存空间的精神。于是,他便草拟了一项备忘录,上书希特勒,反对这两道法令。如果不使用现在在治理苏联人的文官和行政官员,德国怎么能在占领区建立起一个文明政权?他建议,只“清洗”“年老的或暮年的官员”。希特勒未作肯定回答。希特勒的特点是,他不愿积极参与希姆莱和罗森堡的权力之争——这种斗争,只要德军一跨进苏联,势必发生。在这场权力角逐中,正在国社党内飞黄腾达的新星鲍曼将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他已加盟希姆莱。
  与此同时,“巴巴罗沙”的最后准备工作在继续进行。5月10日海军上将雷德尔告知希特勒,他将停止向苏联交付重要的原料。事实上,在此之前,从东方来的到货很多,而运往苏联的货物已相对减少。除150万吨粮食外,苏联交付了10万吨棉花,200万吨石油产品,150万吨木材,14万吨锰,和2.5万吨铬。斯大林虽然怀疑赫斯出走一事,但仍急于抚慰希特勒,批准用快车从远东向德国运送重要原料(例如铜)。
  同一天,舒伦堡会见了莫洛托夫。早些时候,舒伦堡曾猜测,斯大林新近巩固政权之举,只意味着苏联的外交大权完全掌握在斯大林手中。此次会见加强了他的这个看法。在汇报中,舒伦堡对“巴巴罗沙”避而不谈,只是说,在过去几星期中,苏联对德国的态度大有改善。但是,无论是海军上将还是外交官员,都无法再说服希特勒。5月30日,即德国军队从英国人手中夺得克里特岛后3天,雷德尔敦促希特勒向埃及和苏伊士运河展开大规模攻势,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东方引开。他敦促说,打击,此其时也。若有援军,隆美尔将军定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他说,“这一招,对大英帝国来说,比夺取伦敦更为致命!”
  这种劝告希特勒是不会听了。“巴巴罗沙”已在行动,除了大祸临头,否则什么也无法将它推迟。他最关心的莫过于保密。一年前在比利时的不幸至今仍令他心有余悸,所以,时至今日,他们未将入侵俄国一事通知墨索里尼。6月2日,当他与他的年长的盟友在勃仑纳山口会晤时,他还大谈迫使英国投降(此次将使用潜艇)的决心,赫斯的出走以及巴尔干半岛的形势。对“巴巴罗沙”,他只字不提。这不但是为了保密,而且是因为墨索里尼曾明确告诫希特勒不要进攻苏联。这已成了德国的“痛脚”。
  “巴巴罗沙”最后阶段的准备工作开始时,通往东部的公路和铁路线非常繁忙。6月6日,希特勒将日本大使大岛召至贝希特斯加登,并向他透露,由于苏联侵犯边境,大量德军已开往东部。“在这种情况下”,他说话时的信心给大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之间的战争或许是不可避免的。”在大岛看来,这等于是宣战,于是便立刻警告东京,(德国)入侵俄国已迫在眉睫。
  这是对元首很有意义的一天。他令冯·勃劳希契元帅起草一份指示,宣布消灭所有被俘的苏联政委,因为这些人代表了完全与国家社会主义相反的意识形态。以便把发动一场残酷的意识形态之战的威胁合法化。他的总司令激烈地反对。
  希特勒简短地说:“我并不要求诸位将军理解我的命令,但我要他们执行。”这项指示的措词是不可能被误解的。“这些政委是野蛮的亚洲战法的发明者,因此,必须从严从速予以处置……不管是否在战争中或抵抗中被俘,均应立即枪决。”这道源于意识形态的命令,将由陆军和希姆莱的特别行动队共同执行。而这道命令由最高统帅部发布这一事实,对希特勒而言,是对军方的另一次胜利。它把军方与他的政治纲领捆在一起,将他们变成不心甘情愿的同谋,同党卫队一起,去完成未来的宏伟计划。
  为达到这一目标,他必须首先消灭红军。为此,他又必须得到与苏联交界的可以信任的各国的帮助——这些国家,由于对布尔什维主义抱有恐惧的仇恨,也有自己的帐要与斯大林清算。被迫接受苛刻的条款以结束与俄国的短暂的流血战争的芬兰人,用不着多少言语,便愿意参加这次远征。6月8日,德军步兵师的先头部队便在芬兰登陆。两天后,曼纳兴元帅下令部分动员。希特勒也信任罗马尼亚;6月11日,他私下对伊昂·安东奈斯库将军说,他决定进攻俄国。他说,他决不是要求安东奈斯库援助他打这样一场战争,“仅仅希望罗马尼亚能为自己的利益,尽力为成功地结束这场冲突提供方便”。由于对未来的战利品和军事荣耀动了心,罗马尼亚的独裁者便匆忙宣布,从第一天开始,他便参加战斗。

(3)

  
德国法西斯向苏联发动侵略战争是蓄谋已久的。希特勒早在上台以前,就把斯大林领导的社会主义苏联看作是谋取世界霸权的最大障碍和最终打击的目标。他曾狂妄宣称,消灭布尔什维主义是他一生的目的,是纳粹党的基本思想。他在那本臭名昭著的《我的奋斗》一书中,连篇累牍地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苏联进行了无耻的诽谤和恶毒的攻击。他疯狂叫嚷,”不管怎样,要继续向东突进。必须把俄国从欧洲国家的名单中划掉。”1940年6月2日,当德国法西斯军队还在攻打英法联军时,希特勒就扬言,”英国现在就会'理智地媾和',这样他就可以最后腾出手来,完成他的伟大而正当的事业,同布尔什维主义决一雌雄”。当西欧战事还没有结束,他就急忙指示他的军队,必须集中一切注意力,消灭布尔什维克的危险,消灭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

(6)

  不到24小时,那个作出了决定的人又在动摇了。他发布了两道指示,一是号召迅速征服英国,另一道是对此举是否可行表示怀疑。第一道指示开头便颇具信心:“为了制造最后令英国投降的必要条件,本人希望向英国本土进行的海军两栖战得以加强。”德国空军必须尽快征服皇家空军,然后便为“海狮”养精蓄锐。“我保留作出这种决定的权利:进行恐怖进攻,作为报复手段”,他指出。
  第二道命令是凯特尔用元首的名义签发的。它命令“海狮”的准备工作务必于9月中旬完成。它接着说:“在8月5日开始的空袭英国后14天,元首将决定是否今年入侵英国:他的决定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空袭的结果。”
  凯特尔虽将命令发了下去,但他仍觉察到了元首的矛盾心情。“表面上看来,元首好像非常热心,全力投身准备工作。为此,他曾要求对准备工作随时作出改进,以加速其进程。但是,我却有这样的印象,那就是,一旦真正要实施这个计划时,他又怀疑起来,举棋不定了。他十分清楚要冒何等巨大的风险,也明白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凯特尔也感到,最重要的是,元首“不愿意失去用外交的办法解决与英国的战争的最后机会。这点,我相信,他是求之不得的。”凯特尔从未想到过,这不过是摇摆的表演而已。希特勒把对“海狮”所作的准备作为幌子,而真正攻击的却是俄国。
  希特勒也想不到,8月1日的两道命令的主要内容已被“超级”机密破译。这些电文使丘吉尔相信,他确已掌握了德国的密码。过了不久,“超级”机密又送来了戈林的指示:把8月13日定为“老鹰战役”(即对英国进行全面空袭)的开始。这便使丘吉尔完全相信了。
  空袭如期开始,但由于气候条件越来越恶劣,参加这次空袭的只有第三空军大队。空袭的次数高达五百余次,但由于英国的雷达极灵,再加上“超级”机密截获并破译敌方电波的及时警告,英国的损失轻微,德国的损失却惨重:德国空军折机45架,皇家空军只损机13架。次日的战果也使戈林同样失望。15日,德空军3个大队全部出动。这一次,“超级”机密准确地得悉了戈林将使用什么力量和袭击何地。由于这个情报,皇家空军能将有限的歼击机组集中起来,派往准确的地点和高度,有效地将德国机群分割,使德国的每个机群都遭到最顽强的抵抗。在迄今最大的一次空战中,皇家空军击落敌机75架,自己损机34架。“老鹰战役”成了酸酒一瓶:17日,双方的损机比例是70:25。这天,戈林未让飞行缓慢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这些飞机曾把法国炸得一塌糊涂——参战,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喷火”式的对手。
  19日,天气仍然恶劣,使德国空军在尔后4天不能离地。戈林利用这个喘息机会,召集各将领开会。对飞机制造厂或类似目标进行的轰炸,原在白天进行,现改在晚间进行。戈林也趁机严厉呵斥单引擎和双引擎歼击机的飞行员,说他们表现不好。“无论哪一种歼击机,都不准因为气候不好而擅自不完成护航任务”,他命令说,谁擅离职守,谁就要受军法审判。
  8月23日,天气放晴。当晚,德机飞过海峡,大规模进行空袭。一队轰炸机迷了航,将原计划要投放在伦敦城外的飞机制造厂和油库的炸弹,却投进了城内。8名市民被炸死。英空军认为这是德空军故意干的,便于次日晚轰炸柏林,作为报复。损失虽小,柏林人却大惊失色。“他们料不到会挨炸”,夏伊勒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战争开始时,戈林曾向他们保证,柏林是不会挨炸的……他们相信了他。所以,他们今天的觉醒便更大。你只要看看他们的脸色便可量度出来。”
  3天后的夜晚,英机再次前来空袭,炸死市民7人,炸伤29人。希特勒大怒,因为德机轰炸伦敦原系航向错误所致。但他仍不让德机轰炸英国首都。柏林又两度被空袭。希特勒被惹火了。9月4日下午,他在体育馆临时发表演说,扬言要进行报复。一听到要超过丘吉尔,听众中的妇女社会工作者和护士们便同声欢呼。“如果英机投放二千、三千或四千公斤的炸弹”,他说,“那末,我们一夜中便投15万公斤,或23万公斤,或40万公斤!”大厅内顿时人声鼎沸,他只好停顿。“他们若宣布增加对我们的城市的进攻,我们便把他们的城市夷为平地。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些空中强盗的所作所为,让上帝保佑!我们两国总有一国被打得粉碎,但这决不会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
  听众的回答是疯狂的喊声:“不会!不会!”

  
正是在这次军事会议上,希特勒提出了入侵苏联的”巴巴洛萨”计划。他说,如果美苏参加对德战争,情况将变得非常复杂。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消除出现这种威胁的任何可能性。”如果俄国垮台,日本就可大大松一口气,这一点则意味着美国所受到的威胁增加了。”

(4)

  那年夏天,希特勒明白地表示,他更感兴趣的是谈判而不是打仗。在法国,他的武器是劝说和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宽宏大量的胜利者,一位主动让法国分享团结和繁荣的法西斯欧洲的果实的胜利者——法西斯欧洲,这个霸权的目的,不但要使精神复活,而且要使它成为反对不信上帝的布尔什维主义的堡垒。在这场运动中,他首先采取的措施之一,是要他的部队当解放者,不当征服者。“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在法国的行为像第一次大战后法国士兵在莱茵兰的行为一样!”他对霍夫曼说,谁要是抢劫,就当场枪毙。“我要与法国达成真正的谅解。”
  这样,进入巴黎的部队便不敢大摇大摆,更不敢要人臣服或白吃东西。凡买东西,他们必分毫不差地给钱。在香舍里射大街的咖啡馆门外,他们与法国人一起喝咖啡,分享着6月下旬的阳光。这种相处虽然很尴尬,且常常彼此无言,互不理睬,但巴黎人的恐惧已经消失了——他们原以为妇女会遭强奸,商店和银行会被洗动。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德国军队在帮法国难民返回首都。在巴黎全城都挂满了路牌,上面画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友好的德军士兵,还有句忠告:“法国人!信任德国兵吧!”
  希特勒想来会为其士兵感到自豪的。他们穿得整整齐齐,说话和气甚至有点讨好。他们对妇女彬彬有礼,对男人,尊尊敬敬。在无名将士墓前,他们光着秃秃的脑袋站着,其武器仅是照相机。他们更像是坐假日特价火车前来的旅客,而不是刚让法军蒙受奇耻大辱的可怕的人物。这是狡猾的公共关系手段,是旨在把法国变为一个既肯干活又有生产价值的奴仆的计划的一部分。
  希特勒本人也当起游客来了。与他同行的一群人中既有他的副官,还包括世界大战中的一名下士梅克斯·阿曼。两天来,在元首的带领下,他们心情愉快地参观了导致此次战争的旧战场。这是富于感情色彩的旅游,元首无时不高兴。他指着弗兰德战场告诉众人说,这里先前是一片沼泽地,还留下一些战壕作为纪念之用,也供游人欣赏。元首并非独自暗暗回首往事,而是滔滔不绝地、极详尽地向众人解释,这里或那里发生过的事情。当他乘车穿过里尔时(他只在水彩画里见过它),一个探头窗外的妇女认出了他。“魔鬼!”她惊呼道。他起初觉得有趣,后来他便发誓要将这一形象从被征服者的心头抹去。
  这次极富感情的出游于26日结束。他随即便把心思转到眼前的令人不快的任务上去了:让英国人屈服。他对副官们说,此项任务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与英国之战系兄弟之战,大英帝国之毁灭也是日耳曼帝国忧愁的根源。他私下对赫维尔说,他迟迟不入侵英国的原因就在于此。“我不想将她征服”,他说。“我要与她达成协议,强迫她接受我的友谊,并把正在煽动人们反对我的全体犹太暴民赶出去。”
  希特勒仍没有入侵英伦三岛的确定的计划。西线的胜利实际上是来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为渡过英吉利海峡准备好登陆艇或驳船——连一艘也未准备好。相反,他似乎在等待英国求和。但是,至7月3日,这种希望破灭了:那天,英国皇家海军突然对停泊在阿尔及利亚港口梅塞尔克贝尔的法国舰队进行炮击。战舰“不列颠”号在13分钟内沉没,977人丧生。另外三艘,包括“敦刻尔克”号在内,被重创,人员损失惨重。其余舰只脱逃。英国人惧怕希特勒会利用这些舰只去进攻英国,并为这种恐惧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英国人从敦刻尔克撤退一举,在大多数法国人脑中都留下了痛苦的印象。这次进攻,特别是它发生在达尔朗海军上将发誓不将军舰交给希特勒以后,在法国全境引起了深深的敌意。“英国人背信弃义”一语,已成了咖啡馆里的口头禅。
  此次炮击也证实了某些人的信念:拯救法国的唯一办法就是与希特勒合作。不久前签订的停战协定,实际上已将法国本土分成了两个部分:北部占领区和南部的维希政府区——以贝当元帅为首。这次炮击把他阻止副总理赖伐尔与希特勒更加紧密合作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了。与此同时,它也使让·季洛杜及其他法西斯知识分子寻找新的变节者的努力简化了。阿尔弗雷德·法布尔——卢斯在日记中写道:“英国在一天内杀死的法国水兵比德国在一年内杀死的还多。”英国在梅塞尔克贝尔铸成的大错,他预言,正在加速希特勒的“一个欧洲”的进程。它也把德国元首从他的千秋大梦中惊醒:他一面强调他无力控制法国舰队或围困英国皇家海军,另方面又想迅速与英国解决问题。几乎完全被内陆包围的他,被令人吃惊的海上力量的机动性弄得目瞪口呆。海军的爆炸性的行动加强了他早些时候的恐惧。即使英国舰队未能粉碎对英国的入侵,它也使舰队的领袖能在加拿大或澳大利亚建立司令部,从那里统治海洋。
  是谈判还是使用武力?他在犹豫不决的痛苦中徘徊。“我决不能放弃”,他对普特卡默说。“英国人终究会同意我的看法的。”但是,当勃劳希契和哈尔德于7月13日飞到贝格霍夫时,他欣然批准了他们制订的入侵英国的计划,但在片刻后又抗议说,他不想打他的英国兄弟,不想让大英帝国解体。流血只会引狼入室,分享战利品。英国为何仍如此不愿和平?据哈尔德的日记记载,他自问自答:“是因为英国仍然存在着俄国会采取行动的某些希望。”
  3天后,他发布了入侵英国的专门指示。入侵的目的在于消灭作为对德作战的基地的英国。并且,如有必要,将它全部占领。这次战役得了一个具有想象力的代号:“海狮”。希特勒批准这一计划的墨迹未干,便提出了一项他自己的和平建议。“元首将向英国提出一项宽宏大量的和平建议”,里宾特洛甫告诉施密特。“劳埃德·乔治听到这一消息后,恐怕会卡我们的脖子!”7月19日,这一建议出笼了。它开始以嘲笑的口吻攻击丘吉尔,继而便威胁说,两国若打起仗来,被消灭的肯定是英国;最后才是一项含糊其词的建议:“我盾不出有什么理由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英国对希特勒建议的回答,首先是由熟悉元首的人带来的。此人就是现在为英国广播公司工作的塞夫顿·德尔默。他立时进行了广播。“希特勒先生”,他非常恭顺地用德语说,“从前您有时问我,英国公众的情绪如何?所以,本人今晚拟再次为阁下略效微劳。请允许我告诉您,我们这里的人对被您称之为理智和常识所作的呼吁有何想法吧。元首和总理先生,我们将它扔回给您,扔回给您那副散发着罪恶气味的牙齿!”夏伊勒是在柏林电台广播室中等待着向美国广播时听到这节广播的。他要对此事之影响发表评论。“你能搞清楚吗?’某人对夏伊勒喊了一声。“你能理解那些英国傻瓜吗?拒绝和平建议?他们疯了!”
  罗斯福总统同样对希特勒的建议不感兴趣。当晚晚些时候,他在白宫发表的接受总统提名的广播讲话宣布,对付极权主义国家的办法只有一个——抵抗,不是绥靖。狄克霍夫大使向柏林报告说,罗斯福与英国在战争的爆发和拖延方面“串通一气”的一情形,从未像在这篇讲话中表述得如此清楚透彻。“英国之方向必不可变,其抵抗必须加强,战争必须继续下去”(几天后,一个华盛顿大使馆新闻顾问,在与联合广播公司的政治评论员小福尔顿·路易斯交谈后,向德国外交部递交了一份备忘录:“常在国外旅行的路易斯,在谈到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开年会时,与来自各阶层和各地的美国人见面时说,人民不要战争,但在罗斯福的诡计面前,尤其是在他把国会变成只有一个橡皮图章而没有自己的意志时,他们是相当无能为力的。”)
  伦敦仍未正式拒绝德国建议。7月21日,星期天,希特勒将其将领召至柏林开会。他似乎迷惑不解,而不是好战。“英国的局势无望了”,他说。“我们已赢得了战争。要将成功的前景逆转过来的可能性是没有了。”他猜测,英国将会出现以劳埃德·乔治为首相的新内阁。接着他便陷入了阴郁的沉思。
  突然,沉默被打破了。他呼吁“迅速结束战争”,并说,最有效的途径莫过于“海狮”。但是,他的保证——或者说,表现出来的保证——便几乎立即烟消云散了。他警告说,跨过由敌人把守的英吉利海峡远征英国,并不像对挪威那样。决不会是单程旅行。偷袭的成份是不可能存在的。后勤供应的问题又将如何解决?他不停地讲着,将严重的问题一一指了出来——这些问题(一直在不停地记录的),海军上将雷德尔暗中同意。完全的空中优势是至关重要的,首批登陆必须在9月中旬完成,否则,日益恶劣的气候将使空军不能完全参战。他转身问雷德尔:关于技术上的准备,海军何时才能作一明确答复?海岸的炮队阵地何日才能完全布妥?对越过海峡之举,海军能掩护到何种程度?
  受窘的海军上将雷德尔,却在琢磨其它问题:大部分步兵都得靠内河或运河驳船运送,而所需的驳船仍得从帝国国内拖来。这支弱不经风的舰队如何抵挡得住英国的皇家海军?在挪威一役中受损后,可供作战的只残存48艘快艇、1艘重巡洋舰、4艘驱逐舰、3艘鱼雷艇。雷德尔有点狼狈地回答说,关于某些技术上的问题,他希望在几天内获得回答。但是,在空中优势尚未成为事实时,他该如何开始作好准备?勃劳希契用坚定的信心回答了他的悲观。他喜欢“海狮”。戈林的副手说,空军已万事俱备,只要命令一下,便可在空中发动强大的攻势。希特勒未发表看法,令雷德尔尽早将报告呈报上来。“如准备工作无把握在9月初完成,那就要考虑其它计划。”于是,“海狮”的重担便落在海军的身上了。
  身边无其他人时,希特勒对勃劳希契说:“斯大林正与英国眉来眼去,目的在于使英国继续战争并把我们拖垮,以便争取时间,拿到和平时期到来时拿不到的东西。”一方面他承认目前苏联尚未有反对帝国的行动迹象,另方面他又同意,俄国提出了一个必须认真对付的问题。“这些我们都要开始考虑了。”
  不久前,一个有眼光的英国人乔治·奥维尔预见到,希特勒的真正目标是以牺牲苏联为代价取得生存空间。“人们若把希特勒近一年来的讲法与15年前的讲法作一比较”,在评论英文版的《我的奋斗》的一篇文章中,他写道,“人们便可发现这点:他的心坚定如一,他的世界观并没有发展。这是偏执狂的确定看法,是不大会受强权政治的一时行动影响的。或许,在希特勒心目中,苏德条约不过是改变一下时间表罢了。在《我的奋斗》中,希特勒订下的计划是要首先消灭俄国,并暗示尔后便消灭英国。现在,事情的结果是,他首先对付的是英国。因为,英俄两国中,俄国较易被收买。不过,一旦英国被消灭。就轮到了俄国——毫无疑问,希特勒就是这样看的。”
  希特勒在西线取得的战果虽然显赫,但它并不足以为他带来他所需要的政治上的稳定,以便开始向俄国发动圣战。他给予英国的打击,不过是令这个顽强的国家更加顽强罢了。他对法国维希政府采取的抚慰政策——以便让它参加他的十字军——也正在土崩瓦解,因为对方支支吾吾。这样,德国便得不到积极的援助。
  尽管有这些失败,希特勒仍信心十足,认为他有能力阻止这场冲突发展成为世界大战,并确信英国即将投降。于是,他便下令立即加强反对英国的宣传战。戈培尔的第一个行动,是通过秘密电台向英国广播业已兑现的诺斯特拉达穆斯预言,以及伦敦将于1940年被毁灭的那个预言。诺斯特拉达穆斯预言之现代解释,是克拉夫特作的。他曾预言啤酒馆爆炸事件。
  在这个充满了恐惧的季节里,希特勒又抽空与他的老友库比席克见面。他曾派人给他送去1940年瓦格纳音乐节的入场券。7月23日,在《哥特达马隆》的第一次中间休息时,两人在休息室里见了面。在热情地问候了库比席克后,他抱怨说,战争中断了他的重建计划。“肯定地讲,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别人,谁还能做呢?现在,我只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战争将我的最好年华吞噬……我们都逐年见老了,库比席克,没有多少年了——来不及做完余下应做的事情了。”
  这天与库比席克的私人会见是非常难得的,因为希特勒的公共职责正在不断增加。矛盾的是,他与爱娃·勃劳恩的关系却更像夫妻。战争不但没有将他们分开,反而,将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因为他有更多时间住在贝格霍夫。那种故意让大家相信他们仅仅是朋友的做作已一去不复返了。
  工作人员和仆人们对她非常尊敬,私下里都称她为“老板娘”。对希特勒,她公开使用昵称“你”;对她,他也以“你”相称,有时还叫她“萨贝尔”——这是维也纳的“小”称,即把东西或人指小之意。在亲密的朋友们面前,他有时还会公开摸她的手,或做出其它公开表示爱慕的姿势来。据内情人说,若以希特勒现在已年近50且又全神贯注于工作而论,他们的性生活是正常的。爱娃终于成了贝格霍夫的女主人,变得更加自信和高雅。她的生活虽然可能困难,但她自信已不再有竞争对手,而这也已足令她聊以自慰了。
  那年夏天,希特勒确定,消灭布尔什维主义,扩大生存空间的时刻已经到了。他指示陆军着手朝这一目标作好准备。1940年7月29日,约德尔来到巴特赖兴哈尔车站,在最高统帅部计划部主任瓦尔利蒙上校的专车内与他就此事进行磋商。瓦尔利蒙与三名高级军官原以为,这次不寻常的来访,大概与提升晋级有关,或者要进行嘉奖。但是令他们觉得神秘的是,约德尔一到,便叫人把餐车的门窗全部关好。接着,他便突然宣布——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希特勒已决定“一举永远”消除布尔什维主义对世界的威胁,尽快向苏联发动突然袭击——于1941年5月进行。“约德尔的话的效果,好像让人触电一般”,瓦尔利蒙回忆说——其时,由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力抓住椅子。“不行的!”一位名叫罗斯贝格的上校脱口喊道。英国还未战败,希特勒怎么能打俄国!约德尔给了个奇特的回答:“元首生怕,战胜英国后的公众情绪,将不允许他向俄国发动一场新的战争。”
  反对的意见爆发了。这种打法,是腹背受敌的打法,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使德国失败的就是这种两条战线的战争。为什么在与莫斯科签订条约后,还来个突然改变?斯大林不是遵守诺言、将原料和粮食准时地全部运来了吗?约德尔对每条反对意见均作了简洁的回答:与布尔什维主义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不如在德国军威处于高峰时发动进攻。这种回答说服不了瓦尔利蒙。曾向希特勒提出过类似的反对意见的约德尔,打断了辩论。“诸位”,他说,”这不是个让大家讨论的问题,而是元首的决定!”他令瓦尔利蒙立刻以“建设东方”为代号,着手草拟计划。
  7月的最后一天,元首将其将领召至贝格霍夫举行会议。这次会议原计划要讨论有关”海狮”的问题,实际上后来却背道而驰。首先发言的是海军上将雷德尔。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中进行:军需已按计划准备好,驳船的改装工作也将于8月底完成。另方面,商船的运输情况却不妙,原因是在挪威受损或中水雷受损;扫雷工作虽然开始,却又受到盟国的空中优势的阻碍。所以,他的结论是,不如把入侵的日期延至次年5月。
  希特勒反对。他说,如此长的等待时间不但使英国有可能改良其陆军,而且还可从美国——也许甚至从俄国——得到大量的军事补给。“到5月这个空档我们怎么补得起?”他问。于是他便把期限定在9月15日。他断然作此决定后,立刻又将它推翻。他补充说,那就是,集中力量对南英格兰进行密集轰炸,若在一星期内能摧毁皇家空军和海军以及主要港口,便于9月15日发动进攻。“否则,便延期至1941年5月。”
  如果说这是个决定,那也是个半心半意的决定,使雷德尔高兴。一方面,它给了雷德尔准备“海狮”的最优先的优先权,另方面,又把重任移交给了空军。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希特勒将战争从西方转向东方的选择权。两名海军人士(即雷德尔和普特卡默)离开房间后,希特勒便开始贬低“海狮”的能力。“我们的小海军呀”,他叹道,“只有敌人的百分之十五!”再者,英吉利海峡比地图上画的要可怕得多——这是任何一个曾在恶劣天气中越过这块险恶水面的航海家都能证明的。
  情况似乎是,希特勒几乎已取消了对英国的入侵。“俄国只需向英国稍作一些暗示,俄国并不想让德国变得过于强大,英国人就会像快被淹死的人一样,重新获得希望:在6至8个月内,形势便会完全改观。但是,如果俄国被消灭,英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就破灭了。到那时,德国便成了欧洲和巴尔干半岛的主人。”这一次,他的沉思成了坚定不移的结论。”决定”,他言简意赅地说,“从这些考虑出发,俄国必须被消灭。1941年春。”前几次会议上出现的犹豫不决已一去不复返了。他再次成了旧时的元首,一个掌握命运的人。“将俄国消灭,越快越好。一击便将这个国家打个稀巴烂,只有这样,这次战役才有意义。只征服土地是不够的。”他说,这次进攻一定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停顿。他不会重犯拿破仑犯过的错误,被俄国的冬天所消灭。我们将耐心等待,他说,一直等待到5月。“有5个月的时间作准备”,他满意地说。
  他想象中的良辰美景使他神魂颠倒。“目标是”,他兴致勃勃地说,“消灭俄国的主要能源。”他是个军阀的化身,迅速地描述了此次动用120个师参与入侵的计划:首先向基辅挺进;其次,通过波罗的海向莫斯科挺进;第三,南北夹击,然后便发动一次进攻巴库油田的特殊战役。这个梦想正在变成现实。

   当那疲乏无力的浪花向岸边空自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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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策略上,德国玩弄”海狮骗局”,以假乱真,麻痹苏联。希特勒曾说,”要把进攻俄国造成历史上最大的骗局”。为此,他千方百计地采取伪装和欺骗的手法,迷惑苏联。他在英吉利海峡和加莱海峡沿岸,集结了大量的渡海和登陆船只、器材;在海岸上装配了许多假火箭;军队进行了频繁的登陆演习;甚至把大批的德军调到苏联边境,也说成是为了进攻英国而来到东方休整。临战前,他们还一反常态,在宣传上停止了对苏联的攻击,把斗争矛头集中对准了英国。就这样在”海狮计划”的掩盖下,德军早已把大批兵力集结在苏联的边境上。准备工作要求在1941年5月15日以前完成。希特勒狂妄叫嚣,只要”巴巴洛萨”计划一开始实施,全世界都将会大惊失色,为之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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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法国海军的一些舰只和一些部队将要调出来,以便法国可以保卫它在西北非的属地以防英国和戴高乐的进攻。希特勒在他的指令中说,”从这个初步任务开始,法国参加反英战争的工作就可以充分地展开。”

  表面上,这两个不自然的盟国之间的关系还是良好的。在将巴巴罗沙计划付诸实施后的数天(于1941年1月10日付诸实施),希特勒批准公布了与苏联签订的两项协定:一是经济协定,规定双方互运商品;二是秘密议定书,德国宣布放弃先前提出的对立陶宛的一块土地拥有主权的要求,代价是750万美元的黄金。
  然而,在友好的背后,两国贸易代表团之间的意见冲突却与日俱增。从苏联输往德国的原料,不但交货稳定,而且很准时,但德国交货却既不痛快又不准时。比方,每当机床准备出运至苏联时,空军或战争部的督查便大摇大摆地走来,先是交口称赞工艺何等精美,然后便以国防的名义将机床劫走。这种有组织的摊牌甚至涉及军舰。为了生产更多的潜艇,希特勒亲口下令停止制造一艘他曾答应给斯大林的巡洋舰。
  德国人确曾主动提出将该舰拖至列宁格勒并装上克虏伯制造的380毫米口径大炮。但由于他们在价格问题上斗得很凶,这艘巡洋舰依然停在威廉港。
  关于德国交货问题的争论,斯大林本人也卷了进去,但他总是遏制他的谈判人员。他决心与他的吵吵嚷嚷的盟友保持良好的关系,时间越长越好。在斯大林致力于取得和平的同时——至少保持到红军发展到具有作战力量——希特勒则继续要他的人民为战争和“新秩序”作好准备。1月30日,在体育场一年一度的演讲中,他就是这样做的。所用方法虽然拐弯抹角。在戈培尔简短而带有煽动性的引荐讲话后,希特勒严肃地走上讲台,庄严地抬起右臂,在欢呼声中行了党礼。
  在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始演讲。“开始时”,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夏伊勒的继任人回忆说,“他的声音很低沉。”然后,突然强度大增,希特勒挥动双臂,大做手势。
  他说,“我坚信,对欧洲的伟大的新秩序而言,1941年是关键的一年!”他说这话时,想来他脑中装的是“巴巴罗沙”和尔后的民族清洗。但是,他攻击的敌人却是“冥府民主国家”的头子英国。他攻击说,“冥府民主国家”受国际犹太集团控制,得到叛逆亡命之徒的支持。这番话一方面掩盖了他对苏联的进攻,另一方面又使德国人为最后向犹太人发动突袭做好思想准备。四天后,当他听到哈尔德报告说,德军力量已与俄国旗鼓相当,但在素质上远为优良时,希特勒喊了起来,“巴巴罗沙一开始,全球都将屏息,不敢作声!”事实上,他的征服目标远远超出了欧洲大陆。2月17日,他下令为向大英帝国的心脏印度进军作好准备。在进攻印度的同时,他将发动钳形攻势,夺取近东:左方,从俄国起,穿过伊朗;右方,从北非向苏伊士运河逼近。这项庞大计划的主要目标虽然是要迫使英国站到德国一边,但它也表明了希特勒的野心究竟大到何等程度。俄国已被视为得手;他的永无宁静之日的思想,业已在寻找可供征服的新世界,可令屈服的新敌人,特别是美国的罗斯福。
  作为一个梦想家,希特勒又常常讲究实际。在他计划征服大片土地后不久,他便开始致力于较小规模的征服。意大利军队在阿尔巴尼亚和希腊的失败,用他自己的话说,间接地”打击了我们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信念。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同样怀有这种信念。”因此,必须在占领希腊并在这一地区重建秩序后,才能安全地发动“巴巴罗沙”战役。这却不是他的唯一的目标。希特勒也将意大利在巴尔干半岛的失败视为取得更多领土和经济资源的一个黄金机会。
  占领希腊,这原就不是件易事。由于受地理条件限制,它又变得更加复杂。在希特勒与其目标间,横卧着四个国家——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前面两国,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实际上已成为德国的卫星国,德国已占领它们达数月之久;第三个,即保加利亚,在相当大的压力下,于3月1日签署了三国条约。这样,德军进军希腊的道路虽已扫清,但是,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南斯拉夫仍令希特勒关切。南斯拉夫的领导人既不想让俄国人也不愿让德国人对巴尔干半岛进行干预。于是,在为诱使它加入轴心国而使出了遮遮掩掩的威胁和模糊的许诺等手段后,希特勒把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请到贝格霍夫亲自向他施加影响。
  希特勒向他保证,南斯拉夫的领土会保持完整。这一承诺虽然有诱惑力,但保罗说,要作出决定还是非常困难的。这里有三个个人的问题:他夫人有希腊血统,她对英国抱有同情,以及他本人对墨索里尼抱有敌意。摄政王走时并未留下肯定的回答。三天后——对希特勒而言,这是无休止的等待——他回复说,假若南斯拉夫无需提供军事援助或允许德军从其领土上通过,他便准备签署三国条约。这是不能令人满意的。但希特勒按住怒火回答说,这些条件他都接受。这次的妥协却出乎意外地遭到拒绝。南斯拉夫不愿做任何会将它卷入战争的事情,这场战争“可能与美国甚至苏联打。”
  到3月中旬,南斯拉夫不愿屈服的态度已经明朗化。元首所受的压力也显而易见了。3月16日,元首在柏林战争博物馆“纪念日”上发表的讲话便表明了这点。“他脸色难看,面容憔悴”,路易·罗希纳回忆道,“他的皮肤灰白,双眼失去了通常具有的光泽。他身上打满了操劳和担惊受怕的烙印。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不在于此。令我吃惊的是,在宣读与这种场合相适应的讲稿时,他竟是如此一本正经,发此漠不关心,如此心不在焉。”他宣读这篇简单的讲稿时,好像很厌烦,根本不想去激发数以百万计的听广播的听众。
  次日,南斯拉夫风云突变。加冕议会同意签署三国条约,惹起公众一片愤怒的抗议声。三名部长辞职以示抗议。接着,空军的高级军官领导了一次起义。3月27日拂晓,叛军推翻了政府。年轻的王位继承人彼得当上了国王。
  当天上午,在柏林,希特勒正在自我庆贺南斯拉夫问题已圆满解决。他刚收到的一封电报说,对南斯拉夫接受新条约一事,当地居民“普遍印象深刻”,政府“已完全控制了局势。”11时55分,正当他准备与日本外相松冈举行一次重要会谈时,他又收到贝尔格莱德拍来的一封电报。当希特勒读到“前政府成员均已被捕”时,他还认为这是个笑话。接着他便怒火满腔。眼看到手的胜利在最后一分钟被人抢了去,这是无法忍受的。这次,他真是发火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人身污辱”。他高声喊叫,令三军首脑立刻到总理府报到;给正在威廉大街与松冈外相会谈的里宾特洛甫发了个加急电话;然后便突然闯进会议室——约德尔和凯特尔每天在这里听取汇报。希特勒挥舞着电报喊道,他要消灭南斯拉夫,叫它永世不得翻身!
  像一个刚被接受便被抛弃的情人一样,他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他发誓,他将立刻从北面和东面同时进攻南斯拉夫。凯特尔抗议说,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由于部队已按计划好的最大铁路运输量开始行动,巴巴罗沙的限期不能再延期了。另外,保加利亚的李斯特的兵力太弱,对付不了南斯拉夫,而只有傻瓜才会指望从匈牙利得到援助。
  “我把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叫来的原因恰恰在于此”,希特勒说。解决的办法要他们来找。“我要一举横扫巴尔干半岛——是让人们好好认识我是谁的时候了!”
  勃劳希契、哈尔德、戈林、里宾特洛甫以及他们各自的副官们,三三两两地前来参加会议。大家诚惶诚恐地听着。希特勒声音嘶哑,用复仇雪恨的语调宣布,他决心“在军事上把作为一个国家的南斯拉夫消灭”。里宾特洛甫反对,说应先给南斯拉夫发个最后通牒。希特勒冷冷地答道,“你就是这样看待时局的吗?南斯拉夫人是善于颠倒黑白的。他们当然会说他们没有好战的企图,但一旦我们把军队开进希腊,他们就会背后插刀。”他喊道,进攻必须尽早开始!“对南斯拉夫进行无情打击,这在政治上是非常重要的。在军事上,则采取闪电战将它消灭。”这可把土耳其和希腊吓住。戈林的主要任务是消灭南斯拉夫空军的地面设施。然后,才用“轮番进攻的办法”消灭首都。
  希特勒迅速地将他仓促召来的匈牙利和保加利亚两位部长打发走了。他与匈牙利部长的会见只有15分钟。在会见中,他把对贝尔将莱德起义的评价用一句引语概括:“上帝欲消灭者,他们必先疯狂。”接着,他便作出一个承诺:“在这场危机中,匈牙利如能助一臂之力,他便可拿回垂涎已久的巴纳特地区。对匈牙利而言,这是唯一的机会,舍此,她多年也不会有此良机。相信我,我并不是在装模作样。我不言过其实。我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第二次的会见只有5分钟。希特勒对保加利亚部长说,南斯拉夫事件使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放下了。“对那里的事情,我久久拿不定主意。这下可好了。”他说。接着,他便用马其顿作为诱饵,诱使保加利亚继续与轴心国合作。慷慨的赠与——别人的财产——的话音未落,希特勒便怒火满胸。“暴风雨”,他喊道,“将降临南斯拉夫,来势之迅猛将使这些先生们目瞪口呆!”
  由于进攻的命令业已发布,加上两个犹豫不决的盟友又被买通,希特勒便于当天下午会见了日本的使者。希特勒希望能使美国不参战。他建议,日本最好夺取新加坡,并速战速决。因为此机若失,则时不再来。他补充说,由于德军力量强大,日本用不着害怕俄国会在满洲发动进攻,与日本抗衡。
  日本外相,俄勒岗大学的毕业生松冈,故意慢吞吞地用英语作了回答。他说,他坚信,德国的建议是正确的,“但在目前,我不能代表日本作肯定的回答。”希特勒很是失望。松冈看出了这点,连忙说,他自己是支持这一行动的。说真的,松冈是急于采取这个行动的——为了证实他对于新加坡问题所作的保证不会过于仓促鲁莽,他早已派出纳吉对新加坡进行侦察。这样一来,每当希特勒提到英国的这一堡垒时,他都不得不支支吾吾。在接受了一幅富士山的画卷后,戈林开玩笑地保证,“如果日本拿下了新加坡”,他就要去看看富士山的真面目。日本的特使松冈朝性情暴躁的纳吉上校点点头说:“你得问他。”
  松冈喋喋不休地说,他希望在最近的将来能与斯大林签订一项条约。里宾特洛甫说:“此时此刻你怎么能与苏联签订这种条约?你要记住,苏联是不会白给人家东西的。”这话使松冈好生奇怪,因为要搞四大国条约的想法是里宾特洛甫对他说的。纳吉认为这是个警告,但松冈仍兴致勃勃,即使奥深玛大使私下告诉他,苏德两国有可能很快交战时,他仍兴致盎然。
  与松冈会见后,希特勒一天的日程仍未结束。他签发了第二十五号命令,号召同时进攻南斯拉夫和希腊。当天午夜,他把南斯拉夫一事告诉了墨索里尼。“说真的,我现在并不认为这一局势是灾难性的”,他写道,“但是,局势仍然很困难。就我们而论,我们必不可犯错误,以免最终危及整个局势。”所以,他便采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采用必要的军事手段,对付正在发展的危机。“总理,我现在紧急地请求你,在今后数天内切不可在阿尔巴尼亚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在客气地提醒对方切不可再进行无望的冒险从而危害局势后,他要求“绝对保密”,并在这四字下画了一道,以加重其重要性。
  这封既客气又拘泥形式的信强调了两人之间的新的关系。在希腊和非洲和冒险遭到失败后,墨索里尼已不再是“老大”了。在元首眼中,他身上已打上了不可原谅的、失败的记号。希特勒所受的委屈是可怕的——虽然仍可争议:希腊战役的破产,不但推动了英国在利比亚成功地发动反攻并使佛朗哥不敢支持直布罗陀战役,而且迫使德国在最不适宜的时刻去对付反叛的南斯拉夫。“巴巴罗沙”不得不向后推迟最少一月。

(5)

  
由于佛朗哥多变、墨索里尼的愚蠢,甚至由于贝当元帅的年迈昏庸,希特勒的确在地中海坐失了大好的机会。意大利侵略军在埃及的沙漠中遇到了灾难,现在到了12月,又在阿尔巴尼亚的雪山中面临着灾难。这些不顺心的事件也是战争中和第三帝国的历史进程中的转折点。这些事件的发生,不仅是由于德国的朋友和盟国的软弱,他们进行的侵略战争不得人心,而且一部分是由于这个纳粹统帅不能了解必须采取目光远大的洲际战略。而雷德尔,甚至戈林,倒曾经敦促他采取这种战略。

(3)

   太阳在前缓缓地上升,多么缓慢啊!

  斯大林几乎过了两个星期才通知德国人,苏联愿意参加四国条约,但有几个条件——例如从芬兰撤军。这些要求并不过份,但,令外交部奇怪的是,希特勒并不想讨价还价——甚至连一个答复也没给莫斯科。
  他一心只想动武。当月晚些时候,希特勒的各战场指挥官进行了一系列模拟战争演习,包括对俄国的模拟进攻。12月5日,即模拟战争演习后一天,三个集团军的参谋总长会见了希特勒、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元首批准了哈尔德的进攻计划的要点,但反对模仿拿破仑,反对向莫斯科进军。他说,占领苏联的首都“并不十分重要”。勃劳希契抗议说,莫斯科是至为重要的,因为它不仅是苏联的交通中心,而且是军备中心。这引来一阵尖锐的反驳。”只有脑袋成了化石,满脑子是古旧思想的人”,希特勒说,“才认为值得去夺取苏联的首都。”他的兴趣在布尔什维主义的滋生地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这两个巢穴一旦被捣毁,布尔什维主义也就死亡。他们进攻苏联的目的恰恰就在于此。
  勃劳希契反驳说,这是政治家的目标。他的话惹来一顿训斥:政治和战略是互相依赖的。“能否在欧洲取得霸权”,希特勒说,“这要取决于对俄战争。”例如,打败苏联后,他便能迫使第二号敌人英国屈服。五天后,为了让自己人为即将到来的远征有所准备,希特勒在伯林发表演说,讲的是地球上财富的分布如何不平均。他说,每平方英里要居住360个日耳曼人,而其它国家却人口稀少,这是不公平的。“我们必须解决这些问题”,他说,”我们一定能解决它们。”
  与此同时,戈培尔则让德国为未来的艰苦岁月作好准备。他对同事们说,圣诞的节日气氛只准延续两天。“即使到了那时,圣诞欢宴也应与目前发生的事件的气氛相符。到处挂圣诞树,一搞就是几星期,这种气氛与德国人民的战斗情绪是不合拍的。”必须提高德国人民的士气——在大都市外“不准在农村,小城镇和士兵们跟前演出脱衣舞。”喜剧也不准讽刺政治,或演出“淫秽、黄色的笑剧”。
  修改后的进攻计划于12月7日呈给了希特勒。他把向莫斯科进军的时间改在波罗的海沿岸各国被消灭、列宁格勒被占领后,并把这次战役的代号“奥托”改为一更有意义的名字:“巴巴罗沙”(“红胡子”)。这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大帝一世的绰号——他曾于1190年率军东征,夺取“圣地”(即巴勒斯坦——译者注)。他说,“驻扎在西部边境的大部分苏联红军将被消灭,方法是用机械化尖兵,像一把尖刀,深深插进苏联腹地。”这样,那些仍有战斗力的红军,也无法撤回苏联的后方。“此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是要在伏尔加——阿尔汉格尔一带竖起屏障,挡住俄国的亚洲部分。这样,如有必要,俄国赖以生存的最后地区乌拉尔便可用空军加以消灭。”
  哈尔德怀疑,希特勒仅仅是在恐吓。他于是便问恩格尔:这是否是一份真正的计划?这个副官认为,希特勒本人也不知道。然而,骰子业已掷出,远征计划已付诸行动。对那些主张胜利后应有节制,要德国停止侵略,一心只想坐享征服果实的人们,希特勒是没有耐心的。这些人宣称,欧洲的大部分已落入希特勒之手,假以时日,英国也只好承认他在欧洲的霸权。但是,这种消极政策阿道夫·希特勒是不会接受的。国家社会主义的目标是要消灭布尔什维主义。他怎么能放弃平生之志?
  “我先前曾认为我们应不惜一切代价避免两线作战”,他后来对鲍曼说,“不过,请你放心,我长时间思考过拿破仑及其在俄国的经历。那末,你可能会问,为何要打一场反对俄国的战争,为什么又要在我选择的时间打?”若入侵英国,结束战争便会无望,冲突会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美国人起的作用会越来越大。征服苏服的唯一的机会是采取主动。为何在1941年进攻?因为时间对苏联越来越有利,对德国越来越不利。只有在他占领了苏俄的领土后,时间才会有利于德国。

  
西班牙专列大约在下午3点左右出现在法、西两国边界线比达索瓦河的国际大桥上。这位西班牙独裁者身材矮小,肤色黝黑,长着一对猫头鹰似的黄眼睛。当他走下列车,这时军号高奏,铜鼓齐鸣。检阅仪仗队之后,接着就开始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会谈。

  对与日本和意大利签订的“三国条约”,希特勒只勉强予以支持。虽然如此,他仍接受了三国条约的创始人里宾特洛甫的建议,邀请苏联参加,将它变成四国条约。于是,苏联外交委员莫洛托夫便于1940年11月12日抵达柏林,举行关于联合的谈判。会谈是在旧总统府内里宾特洛甫的新办公室里举行的。希特勒没有出席。主人笑容满面,竭力让苏联代表团不必拘礼。施密特回忆说:“莫洛托夫久久才在他那聪明得像巫师一样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作为报答。”里宾特洛甫高声保证,三国条约决非针对苏联。莫洛托夫不动声色地听着。里宾特洛甫说,事实上,日本已转身面向南方,为了巩固其在东南亚得到的领土,日本需忙上几个世纪。“为了取得生存空间,德国也将向南面扩展,就是说,向中非洲和德国旧日的殖民地扩展。”他满有信心地说,现在大家都在南进——他好像是在赶时髦。他建议苏联也向南进,还指名道姓地提出了波斯湾和其它德国不感兴趣的地区。显然,这是指印度。但是,莫洛托夫一声不吭,只透过他那副老式的夹鼻眼镜,朝他看了一眼。
  里宾特洛甫心绪慌乱,建议苏联加入三国同盟条约。但是,莫洛托夫——他头脑清楚;逻辑性强,施密特不禁想起了他的数学老师——却把子弹省下来对付希特勒。当天下午,莫洛托夫又在不动声色地倾听元首的陈词。希特勒说完后,他客气地抱怨说,元首的说法太一般化了,一点也不具体。他所需要的是细节。紧接着,他便提出了一系列令人难堪的问题:“1939年的德苏协定是否仍适用于芬兰?欧洲和亚洲的新秩序是什么样子?苏联在其中有什么作用可起?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土耳其的地位又如何?在保护苏联在巴尔干半岛,和黑海的利益方面,现在的情况如何?”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外国人敢斗胆把话说得如此明白。这使施密特不由想到,希特勒是否会像在两年前当霍拉斯·威尔逊将张伯伦的信件递交给他时那样,忿忿不平地夺门而去。但他未这样做,只乖乖地作出答复。他说,三国条约只会调整欧洲的情况,如没有俄国的合作,任何问题都不能获得解决——不仅在欧洲如此,在远东也如此。
  莫洛托夫表示怀疑。“如果你们待俄国为平等的伙伴,而不是当作笨蛋对待”,他说,“我们在原则上可以加入三国条约。但是,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这个条约的目的和目标。你们必须把大亚细亚地区的疆界划在哪里准确无误地告诉我。”这样一问,显然,希特勒便只有招架之功。于是,他便突然宣布,讨论暂时中止。“否则,我们会被空袭警报所困。”
  希特勒原不喜欢与外国人在一起进餐,但仍邀请俄国人于13日中午与他一起共进午餐。然而,他让步作出的殷勤却改变不了他的客人的顽固。第二次会谈时,莫洛托夫继续咄咄逼人,提出了芬兰问题。希特勒原来暗中算计,若与苏联发生战争,他将把芬兰变成军事盟友。一提到芬兰,元首便从殷勤的午宴主人变成了暴躁的诉讼当事人。“在那里,我们没有政治利益”,他抗议道。
  莫洛托夫不太相信。“如果苏德两国维持良好的关系”,他故作镇静地说,“芬兰问题便可不用通过战争解决。但是,在芬兰不得有德国军队,也不得有反对苏维埃政府的游行示威。”希特勒耐住性子,用平静而有力的语调回答说,在芬兰的德军,不外乎是开往挪威的过境的部队罢了。
  莫洛托夫的疑心依然未除,希特勒怏怏不快,把话说了又说。“为了取得他们的镍和木材,我们必须与芬兰保持和平。”但他的下一句话——可能是说得太不策略——却暴露了他的最终目标。“在波罗的海发生的任何冲突,都将使苏德关系紧张——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说莫洛托夫未看出这是一个威胁,那末,他将这点忽视了,从而犯了一次严重的外交错误。“这不是波罗的海问题,而是芬兰问题”,他严肃地回答。
  “不与芬兰打仗!”希特勒顽强地说。
  “那末,你们便违背了我们去年的协议”,莫洛托夫同样顽强地说。
  这次较量,虽不及英国人的辩论有声有色,却要冷酷得多。里宾特洛甫立刻发觉他所主张的德苏缓和的政策已处在十万火急之中。他以妥协的语调插话。希特勒会意,以里宾特洛甫的南进计划为题,向莫洛托夫进行旁敲侧击。“在英格兰被征服后”,他说,“面积达4000万平方公里的大英帝国便会分崩离析,变成一个世界范围内的、破产的庄园。”希特勒活像一个新房地产业的推销员,描绘出一幅引人入胜的图景。“在这个破产的庄园内,俄国将得到终年不冻的、真正的公海。时至今日,人口只有4500万的英国,却统治了拥有6亿人口的大英帝国。我很快要把这个小小的民族砸得粉碎。”他说,德国不想转移目标,不想把目标从反对欧洲的心脏——英伦三岛——转移开去。他反对任何波罗的海战争的原因就在于此。
  然而,希特勒的这次离题,并未能抚慰莫洛托夫。他仍然在抱怨。“你向罗马尼亚作过保证,令我们很不高兴”,他唐突地说。这里指的,是德国向罗马尼亚的新边境作的保证,保证它不受外国侵略。“这保证也适用于反对我们?”
  在外交上,把对手逼得走投无路是个大错。“谁进攻罗马尼亚,它就适用于谁”,希特勒直率地说。片刻后,他宣布休会,用的是昨天用过的借口——英机可能前来空袭。
  希特勒未出席当晚在俄国大使馆举行的宴会。正当莫洛托夫在为友谊而祝酒时,英机前来空袭,宴会于是中断。里宾特洛甫陪着莫洛托夫前往威廉大街,进了他自己的防空洞。
  之后,他便借此机会,将他孜孜以求的四国条约草案交给莫洛托夫过目。这份条约要求德国,苏联,日本和意大利,尊重各自的自然形成的势力范围,“友好地”解决任何争端。它将苏联的“领土愿望”定在“朝印度洋方向”延伸的南方。
  莫洛托夫并未动心。他说,俄国更感兴趣的是欧洲和达达尼尔海峡,而不是印度洋。”因此”,他说,“纸上的协议并不能令苏联满意。”他坚持要求得到能确保苏联安全的有效保证。接着,便列举了一长串其它要求:让瑞典中立;掌握波罗的海,以及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南斯拉夫和希腊的命运。
  据当晚会谈的记录,里宾特洛甫当时吃了一惊,不断重复说,“关键问题是,苏联是否愿意并准备与我们合作,消灭大英帝国。”莫洛托夫讥讽地回答说,假若德国发动的是一场反对英国的殊死之战,如同希特勒当天下午说过的那样,那末,德国是“为死而战”,英国是“为生而战”。里宾特洛甫坚持说,英国业已战败而自己并不觉察。莫洛托夫回答说:“情况真若如此,我们为何还要蹲防空洞?扔在附近,到处在爆炸的炸弹究竟是谁的?”
  辩论,莫洛托夫是赢了;官司,他却输了。当希特勒读到防空洞辩论的书面汇报时,立即恼羞成怒。他坚信,对四国条约苏联并无诚意。于是,他便放弃了与苏联和平相处的微弱希望,决心去做自1928年以来便发誓要做的事情。他终于下定了进攻苏联的决心。此后不久,他私下对鲍曼说,莫洛托夫的来访使他相信,“斯大林迟早会抛弃我们,投靠敌人。”在芬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土耳其等问题上,他不会在苏联的讹诈面前屈服。“作为欧洲的守卫者和保护者的第三帝国,决不会让这些友邦白白牺牲在共产主义的祭坛上。这种行径是无耻的;若这样做,我们必将遭到惩罚。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在战略上,这都是一着臭棋。不管做了什么,与俄国交战势在必行。拖延开战的时间,便意味着在不利得多的条件下作战。因此,我决定,莫洛托夫一走,我便开始向俄国算帐——只要天气许可。”值得庆幸的是,在对芬兰一战中,红军表现极差。他还把自己看作是掌握命运的人,比任何人都优越,其天才和意志足以征服任何敌人。由于被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对一名纳粹指挥官说,他是唯一进入了“超人状态”的人。他的本性“更像是神,不是人”。所以,作为超人的新种族的为首者,他“不受人类的道义传统的任何约束”,完全“超出法律。”

  
对希特勒来说很不幸的是,佛朗哥收到这封信,正好是格拉齐亚尼元帅在昔兰尼加的残部于本加济以南被英军消灭的那一天。这时英军已经越过了昔兰尼加,前进了500英里,消灭了意大利在利比亚的整整10个师的军队,俘虏了13万人,缴获了1240门大炮,500辆坦克。这就难怪,佛朗哥在1941年2月26日复信时,虽然声称他”绝对忠于”轴心国,但是他提醒纳粹
领袖说,最近的事态发展已使”十月的情况大大改变”,他们在那个时候达成的谅解已经”
过时了”。

(8)

   但是请看西边,

(5)

  
9个小时以后,会谈在夜晚中断,而佛朗哥没有肯定答应参加战争。希特勒在那天晚上走后,把里宾特洛甫留下来同西班牙外长塞兰诺·苏纳继续会谈,企图使西班牙人签署一个文件,至少是签订一个同意把英国人赶出直布罗陀并且不让英国人进入地中海西部的协议,但是他的这种努力没有成功。里宾特洛甫第二天早晨在施密特面前骂佛朗哥说,”这个忘恩负义的懦夫!他的一切都是靠我们得来的,而现在却不愿同我们合作。”

  然而,希特勒却未泄漏其决定,其三军将领依然认为首要的目标是英国。在莫洛托夫抵达柏林的当天,他曾发布一道命令,在无需跨过英吉利海峡的条件下,迫使英国投降。这项计划规定,德国将采取一系列联合行动,完成意大利在埃及和希腊的未竟之业。这些打击,加上夺取直布罗陀、卡纳利群岛、阿速尔群岛、马得拉群岛以及摩洛哥的一部分,势必将英国与其海外的帝国切断,迫使它投降。
  这项计划虽然巧妙,但却靠不住。这是因为,联合行动的参加者,一个持有怀疑,一个是不牢靠的盟国,另一个是中立国。这是个极其复杂的战役,其中的困难只有元首本人才最清楚。虽然新近受挫,元首仍有信心让贝当、墨索里尼和佛朗哥就范。他首先向佛朗哥开刀。11月18日,他对佛朗哥的特使塞拉诺·苏涅尔说:“我决定进攻直布罗陀,只待开始的信号。必须有个开端。”
  但是,佛朗哥的妹夫却一如既往,无法制服。他再次说西班牙极需粮食;重又提出了先前的领土要求。希特勒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后者。他指出,若加入胜利的一方,西班牙得到的待遇将是多么的优厚。塞拉诺·苏涅尔说,如同拿破仑目瞪口呆地发现的那样,西班牙时刻准备抗击对她的领土发动的任何侵略。接着,他又最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半是威胁,半是同意:西班牙需要利用余下的中立的日子向西方购买小麦。这是个令人难受的做法,既使希特勒恼怒,也使他悔恨。后来,他对亲信们说,塞拉诺·苏涅尔是“万恶的魔鬼……是现代西班牙的(掘墓人)!”
  希特勒在坚信佛朗哥终将参战后,便于12月上旬就夺取直布罗陀的问题,作了最后一次部署。他告诉各位将领,关于“菲力克斯战役”,毫无疑问,在不久的将来他便能获得佛朗哥的正式同意;然后他再派一名佛朗哥的私人朋友前去,迫使佛朗哥就范。他的人选卡纳里斯海军上将却是灾难性的——自1938年以来,他一直在反对希特勒。在正式场合,他把元首的论点一五一十地告诉西班牙人,私下里却劝佛朗哥不要参战,因为这场战争轴心国是输定了的。〔战后,德·瓦尔德格勒西阿斯侯爵当着佛朗哥的面问维贡将军(卡纳里斯的密友)说,卡纳里斯海军上将反对西班牙的利益,这是否属实?佛朗哥从坐椅上跳起来。”不,不”,他解释说,“卡纳里斯是西班牙的好朋友!”“也许”,侯爵评论说,“比起他的祖国,他更亲近西班牙。”侯爵回忆说,听到这点,“佛朗哥非常激动。这证实了我的印象:真是这样。”〕
  卡纳里斯回禀说,只有“当英国接近崩溃时”佛朗哥才愿参战。听到这点,希特勒失去了耐心。12月10日,他令各军将领放弃“菲力克斯”。但是,几个星期后,他又一次向佛朗哥呼吁。在一封调子哀伤的长信中,他向佛朗哥保证,如果他尽快进攻直布罗陀,他便立刻向西班牙运送粮食。他保证永远不抛弃佛朗哥——接着又最后作了一次请求:“本人坚信,将军,最难平息的历史力量已将我们三人,您,我和意大利总理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因此,在这场历史性的斗争中,我们理应服从最高的圣戒;应该明白,在目前的严重时刻,只有坚强的决心而不是小心谨慎,才能救国家民族于水火。”
  佛朗哥再次表示同意希特勒说的话,实际上却按兵不动。靠了他的意志的力量,他挫败了“菲力克斯”,为英国拯救了直布罗陀,把阿道夫·希特勒限制在欧洲大陆,保持地中海向西方敞开。地中海若遭关闭,那末,整个北非和中东都很可能落入第三帝国之手。物产富饶的整个阿拉伯世界都可能加入轴心国——出于他们对犹太人的仇恨。佛朗哥之所以决定反对希特勒,究其原因,除西班牙的绝望的经济形势和与最终的失败者结盟的恐惧外,还有另一层原因:佛朗哥是半个犹太人(英国驻西班牙大使萨姆埃尔·霍里爵士和外交界的其他人士都知道这点。但是,不久前曾抱怨佛朗哥把他当作一名爱讨价还价的犹太人对待的希特勒,是否曾从自己的外交人员口中听说过这点,这还是非常值得怀疑的。德国的外交官员也向希特勒隐瞒了这个事实:莫洛托夫的妻子是个犹太人)。

  
希特勒打算,在”巴巴洛萨”计划能够在春天开始以前,必须把位于巴尔干的南翼掌握在手中,并加强那里的军事力量。到1941年2月的第三周,德国人已在罗马尼亚集结了一支68万人的大军。准备通过保加利亚大举进攻希腊。保加利亚在第一次大战中,由于对谁是胜利者没有看准而吃了很大的亏,它现在又打错了算盘。保加利亚政府相信了希特勒所谓他已经打赢这场战争的保证,并对得到南边希腊领土而获得一条通向爱琴海的通道的前景感到眼花缭乱,因此它同意参加”马丽他行动”,至少允许德国过境。李斯特陆军元帅和保加利亚的陆军总参谋部在1941年2月8日秘密达成了一项大意如此的协定。2月28日晚上,德国陆军部队从罗马尼亚渡过多瑙河,占领了保加利亚的战略阵地,保加利亚翌日参加了三国条约。

  希特勒虽然将“巴巴罗沙”计划推迟的责任推给南斯拉夫战役,但是,陆军装备的大大不足——他的责任——却是更加主要的原因。无论如何,希特勒并未把计划的推迟视为灾难,尽管他有这个恐惧:“我生怕俄国人会采取主动,发动进攻。”但是,当他把主军将领召至总理府并向他们宣布进攻的确切日期以及——这是更加重要的——就“两种相反的意识形态之间的斗争”向他们训话时,他似乎并不但心。3月30日上午11时,执行“巴巴罗沙”计划的几个高级将领,连同他们的参谋人员,都集中在内阁的小屋里——那里已放好一个讲台。与会的200余人,按军阶和职务的高低,坐成几个长列。希特勒是从后面进来的。一阵椅子的挪动声后,与会者肃然起立,待希特勒走上讲台后,众人方才坐下。他表情很严肃,谈到了军事和政治形势。在四年内,美国不可能达到生产和军事力量的高峰。因此,现在是在欧洲进行大扫除的大好时机。他说,与俄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坐以等待是灾难性的。进攻将于6月22日开始。
  他说,延迟是不可能的。原因是,没有一个继承人能有足够的权威去承担发动这一战争的责任。他,只有他,才能在欧洲屈服之前阻止布尔什维克这架压路机的滚滚向前。他号召众人起来将布尔什维克的国家一举毁灭,并消灭红军。他还保证说,他们将很快取得胜利、辉煌的胜利。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处置被征服了的俄国人,如何对待战俘和非战斗人员。
  军方的首领们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脑子里在想着自己会不会被派去执行这项计划。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对希特勒在征服波兰后对波兰犹太人、知识分子、牧师和贵族所采取的残酷措施十分反感。他们的恐惧又因希特勒的又一个大声恐吓而加深了:“对俄战争,绝不能讲什么义气!这场战争是意识形态和种族差别的战争,必须用空前的决心去打。要毫不留情,坚决不发慈悲!”会场上未出现反对意见,就跟入侵波兰时一样,连无意的反对意见也未听到一声。
  那天上午,希特勒要求他的军事将领,将战士的荣誉拿出来妥协,使他们蒙受了最后一次的屈辱的考验。与许多一如希特勒既憎又怕犹太人和斯拉夫人的人们一样,他们也不大愿意加入他的十字军。今天,他们认为只为补偿在战争中得到在凡尔赛失去的俄国领土的生存空间,业已退居幕后,希特勒的真正的入侵理由已昭然若揭:消灭布尔什维主义——就是说,消灭犹太人。
  与此同时,对南斯拉夫和希腊的入侵准备已告完成。在贝尔格莱德街头,每天都发生示威游行。其中,有些是当地的共产党为执行苏维埃的巴尔干政策而煽动的。事实上,俄国是急于要支持南斯拉夫去反对德国的入侵的,因为它于4月5日与南斯拉夫的新政府签订了一项条约。但这并未令希特勒泄气。次日拂晓,德军以压倒优势的兵力跨过了南斯拉夫的边界。德机开始有计划地轰炸贝尔格莱德——很有意思,希特勒为这次行动取的代号暗语是“惩罚”。苏联领导人与南斯拉夫签订的条约的墨迹未干,对此事作的反应是明目张胆的“事不关己”,只在《真理报》的后版上刊登德国进攻南斯拉夫和希腊的消息,对德机对贝尔格莱德进行的24小时破坏性的轮番轰炸也只顺便提了一下。
  希特勒警告戈培尔,整个战役将历时两月。戈培尔将这一消息也转告了众人。这个结论系根据对敌人的力量作了粗略的估算后得出的。不到一星期,德国和匈牙利的部队便开进了与废墟相差无几的贝尔格莱德。在“惩罚”过程中,1.7万名平民死于非命。17日,南斯拉夫的残余部队投降。10天后,德国坦克开进了雅典,希腊战役宣告结束。德军以高昂的能源、燃料和时间为代价,沿着原始的铁路和公路,将29个师开进了战区。在这支庞大的部队中,只有10个师参战,而且6天多来才作战一次。德国是以大锤砸蚊。“巴巴罗沙”之推迟,更应负责的是德国情报机关的惊人的失败,而不是墨索里尼。
  入侵巴尔干半岛所费的代价令希特勒目瞪口呆。但是北非事态的惊人发展,却大大减轻了元首的吃惊程度。埃尔温·隆美尔将军仅以3个师的兵力,攻破了昔兰尼加,离埃及只有几英里之遥。这次胜利令希特勒和敌人都同样惊奇。它抵偿了英国对地中海东部的占领,破坏了英国的威望,也说服了斯大林与德国保持良好的关系——虽然也受到挑衅。苏联领导人除了对巴尔干半岛发生的侵略视而不见外,对希特勒正计划入侵他的国家的谣传亦充耳不闻。许多消息来源处,包括美国国务院,都向他提出了警告,在莫斯科的外交人士已在公开谈论即将发生的冲突。“这样,美国大使斯坦哈特的(犹太)夫人说”,一个德国外交官向柏林报告说,“她想在军队开进莫斯科前离开那里。”
  几个月来,苏联自己的情报机关也在预言德国将进攻苏联。但是斯大林并不相信他自己的情报人员。随着报告的增加,他的偏执狂也与日俱增。他相信,德国若不先与英国议和,便不敢进攻苏联。他认为德国不会如此愚蠢,这些谣言纯属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捏造,这些国家希望在他和希特勒之间渔利。在捷克特工人员发来的一份令人瞠目的报告上,斯大林用红笔批道:“这情报系英国的挑衅。务必查清其出处并惩罚非魁祸首。”
  耶列绵科元帅在他的回忆录中,也证实了斯大林的无理怀疑。“他未能在整条战线上采取紧急或决定性的防卫措施的原因就在于此。他生怕相信这些谣言,便会给希特勒分子一个口实,他自己的希望是让资本主义和纳粹互相毁灭。无论如何,在红军得以全面武装以前,他不想去惹希特勒进攻。”
  对抚慰日本,他也同样急切。对刚从柏林前来的日本外相松冈,他待之如贵宾。在签订中立条约后,他公开表示高兴。在克里姆林宫举行的庆祝宴会上——是在贝尔格莱德陷落当天举行的——斯大林亲自端着盘子给日本的几个使者送菜,拥抱了他们,吻了他们,还在他们周围跑来跑去。这份条约是他的外交策略的胜利,令人信服地证明,对德国将进攻俄国的谣言,他完全可以不予理睬。若德国有进攻苏联的想法,它当然不会允许日本与苏联签订这种条约的。
  斯大林兴高采烈,亲自送日本代表团上月台,醉醺醺地与日本人道别。他拥抱了纳吉将军,还将个子矮小的松冈搂在怀里,给了他几个亲吻。“在欧洲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说,“因为日苏已签订了中立条约!”
  几分钟后,也就是日本人乘坐的火车开出站台后,他一手搂着德国大使冯·德·舒伦堡说:“我们一定要继续当朋友。你现在的一切工作都要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转身看见一个上校,当知道也是德国人时,便吼叫道:“我们会继续当你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里,他所指的或许是诸多德国飞机飞越俄国领空一事。因为在过去两周来,这类事件便发生过50起。然而,在拥抱了舒伦堡后仅两天,由于一架德国飞机在深入苏联领空几乎100英里后紧急着陆,斯大林便采取了行动(机上发现一架照相机,几卷未爆光的胶卷和一张破烂不堪的苏联地形图)。苏联向柏林正式提出抗议,并称,自3月底以来,德机入侵苏联领空的事件就达80起。即使如此,抗议的调子还是温和的。对继续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报——最新的一份是英国大使克里普斯提供的,他预言希特勒将于6月22日发动进攻(长期以来,英国情报机关的“超级”机密就试图将重要的情报转给苏联而不泄露其来源)。”为此”,休·特里沃—罗帕回忆说,“我们在莫斯科专门设了个联络官。但是,由于得不到苏联人的信任,他无法与俄国的有关人士联系。我记得,他有次告诉我,他接近苏联人最成功的一次,是在剧场里一位俄国将军向他招手。”
  “与在伦敦的俄国人打交道,我们倒幸运一点”,阿舍尔·李说,“我们把“超级”机密的主要情报给了他们。”李与五花八门的人物来往:苏联秘密警察的一名军官,空军武官,飞机试飞驾驶员,一名带上校军衔的最高苏维埃成员。但是,这些人也疑心重重。据李称,他们实际上置‘超级’机密的情报于不顾,至少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是这样。”——依旧置若罔闻。
  在德国外交部,虽然人人都在怀疑对苏联的进攻迫在眉睫,但直到此时希特勒才将“巴巴罗沙”一事告诉里宾特洛甫。怏怏不快的外长“要求再向莫斯科展开一次外交行动,但希特勒不允许再改变行动方针。”他禁止里宾特洛甫与任何人讨论此事,然后便向身在莫斯科的冯·德·舒伦堡大使保证:“我并不想与俄国交战。”两天后,希特勒再次确定了进攻的日期,即克里普斯提过的6月22日。
  至此,德国要与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角力,这已用不着怀疑了。但是她并没有一个得力的盟友。日本远在天涯;意大利又有缺憾;西班牙坚决不妥协;维希的法国又靠不住。
  胜利反而削弱了希特勒的联盟。他对他国之轻易征服令他的所有朋友——包括南斯拉夫、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这些小朋友在内——都很不安。他的唯一力量就是陆军,而对一个征服者而言,只依赖武力是个致命伤。打赢战争,靠的是政治,不是武器。拿破仑从英国人那里得到了这条痛苦的教训——英国人有这个传统:宁愿输掉几仗,却要打赢战争。在欧洲大陆上,英国打输了对德的战争,却赢得了英联邦各国的支持和美国的援助。
  希特勒想在东方取得胜利的唯一希望是与苏联内部数以百万计的反对斯大林的人们结成联盟。但是,除非他听从罗森堡集团的劝告,即温和地对待他们,否则,他不但会丧失建立一个真正的“大联盟”的最后一个机会,而且还会把潜在的盟友变为残忍的敌人。

   这就是这个德国独裁者在1941年开始时对全球战略的新部署。

  6月14日,苏联特务佐尔格从东京发出一个明确的警告:“战争于6月22日开始。”但是,斯大林仍不相信这一警告或其它类似的情报。虽然心存疑惧,斯大林依然自信,不到1942年,战争是不可能发生的。于是,就在同一天,他令塔斯社发表一项公报,对各种战争的谣言进行嘲讽:“所有这些不外乎是仇视苏联和德国的势力和对扩大战争感兴趣的人们的笨拙的宣传而已。”由于这个声明信心十足,在前线的红军中,紧张的情绪居然有所缓和。
  在柏林,精选出来参加战斗的军官们陆续来到总理府,听取一次特别训话和参加午餐会。至此,每人对自身所受命令均已心领神会,对希特勒强加在敌人头上的惨无人道的做法也不再说什么(虽然不太愿意)。下午2时,众人休会进午餐。
  这顿饭,与在总理府吃的许多次饭不同,大家吃得既香又轻松愉快。当希特勒登上讲台,以劝说的口吻讲述发动“巴巴罗沙”战役的必要性时,室内的同志式的友好气氛依然未消。希特勒说,俄国的崩溃将导致英国的投降。
  6月17日,最后一个信号发出了,再次肯定6月22日,星期天,凌晨3时半开始(即进攻时间——译注)。就在那天,有个德国下士,因为打死了一个军官,害怕被处决,越过前线向苏军投降。他透露,进攻将于6月22日拂晓开始。听到这一消息后,前沿的军官都深为忧虑,但负责指挥的将军的反应是:“慌也没有用。”
  零时快到了,希特勒显得镇静而有信心。20日,星期五,他把弗兰克——原是他的私人律师,现在是波兰占领区总督——找了来。“我们与苏联正面临一场战争”,他说。对方一听,惊得目瞪口呆。希特勒连忙说,“镇静!”他保证,德国的进攻部队将很快通过弗兰克的地区。弗兰克还要反对,希特勒挥手让他住口。“我很理解你的问题。但我一定要你与希姆莱达成谅解。”他这里说的,是指他们关于如何处理占领区的看法分歧。“我再不能容忍分歧了。你们两人必须达成谅解。”当晚,希特勒向士兵们发的通告被秘密散发了出去。在黑暗的掩护下,尖兵开始向前移动。至21日拂晓,300多万德军已各就各位,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在伦敦,回国磋商的克里普斯,也敲响了希特勒即将入侵俄国的警钟。“嗯”,他对苏联大使迈斯基说,“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这次进攻将于明日,6月22日发动,至迟不超过6月29日……你知道,希特勒是惯于在星期天发动进攻的。”
  迈斯基向莫斯科发了一封密码急电。斯大林终于批准向武装部队发布警备令。他还指示驻柏林大使向里宾特洛甫就4月以来德机180次侵入苏联领空事件,提出口头抗议,说这是“有系统的和具有国际性的”事件。
  凌晨1时30分即可撤销此次进攻的最后时刻快到时,本德勒大街出现了紧张的气氛。总理府里无话传来。“巴巴罗沙”开始了!在总理府,希特勒正在向墨索里尼解释他为何要发动“巴巴罗沙”战役。“总理”,他写道,“这封信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写的:数月来的焦虑和伤透脑筋的等待已经结束了。我作出了一生中最难作出的决定。”他说,苏联武装力量在帝国边境的集结是大规模的,而时间又在敌人的一边。“所以,在绞尽脑汁后,我决定在圈套拉紧前将圈绳砍断。”
  对意大利在希腊和非洲的灾难性的冒险,希特勒未予批评,也未暗示有什么别的怨气。整封信的调子是尊敬的,甚至接近恳求,在信的结尾,他几乎是在忏悔。“尽管我们十分真诚地作出努力,以求得最后的和解,但是,与苏联的伙伴关系常常使我讨厌。这是因为,我觉得,它这样或那样与我的出身,我的概念,和我先前的义务格格不入。现在,我高兴了,因为这些思想痛苦业已解除。”
  在莫斯科,莫洛托夫刚刚召见冯·德·舒伦堡大使。这位外交委员想给苏联驻柏林大使还未向里宾特洛甫转达的口头照会增加份量。“有许多迹象表明”,他对舒伦堡说,“德国政府对苏联政府不满,更有谣言说,德苏战争一触即发。”这是很令人尴尬的,舒伦堡只能说我将会把你的问题转给柏林。他回到办公室后,与莫洛托夫一样,仍然不知德国将在几小时后进攻苏联。
  东线的一名指挥官给士兵宣读了希特勒的训话稿。“多少个月来,不安和焦虑压得我抬不起头来,不得不保持缄默。现在,我终于可以公开向你们讲话了,我的将士。”他谈到了俄军在德国边境的集结,以及对德国边境的许多次的侵犯。让他们与芬兰和罗马尼亚的盟友一起走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前线”的原因就在于此。“德国的士兵们!你们将要参战了。这是一场艰苦的又是关键的战斗。欧洲的命运,日耳曼帝国的前途,我们民族的生存,现在就在你们的手中了!”
  在长达930英里的曲折的战线上,从波罗的海到黑海,300万士兵在洗耳恭听,且信其所云。他们龟缩在战壕里,既恐惧又怀着希望。这天是夏至。夜,是一年中最短的。但是,对那些在鱼肚白光中等候进攻令的士兵们说来,真是此夜绵绵无尽期。午夜片刻,莫斯科——柏林快车隆隆通过边境大桥,开进了德国领土。接着,一长列装满粮食的火车,也是斯大林向其盟友阿道夫·希特勒最后一次交货,开了过去。
  在柏林,当晚出现了期望的气氛。各国记者集中在“外国记者俱乐部”,希望能从一群外交部官员中得到一点消息。午夜快到了,由于还没有外交部官员前来,记者们便开始回家安歇了。在总理府,由于活动异乎寻常,连像希特勒的新闻发布官狄特里希(他对“巴巴罗沙”一无所知)那样的人也觉得,“这种反对俄国的巨大行动正在发展。”希特勒是人格化的信心。“最迟在3个月内”,他对一名副官说,“俄国将会崩溃,其规模是前所未见的。”但这不过是欺骗而已,与入侵西方的前夕一样,希特勒当晚无法闭眼成眠。
  6月22日凌晨3时半——刚好是法国贡比涅投降后一年——德军步兵开始向前移动。15分钟后,硝烟便弥漫了整条东线。炮弹的闪光把鱼肚白的夜空变得如同白昼。长期以来只是一种梦想的“巴巴罗沙”,现在成了现实。但是,“巴巴罗沙”的创始人已经开始忧心忡忡。在南斯拉夫的冒险,将巴巴罗沙推迟了5个星期。这一推迟所带来的后果,现在慢慢变得不祥了。希特勒是爱好历史的。他也许会想到,129年前的6月的同一天,在向莫斯科进军的途中,拿破仑跨过了涅曼河。
  进攻前30分钟,冯·俾斯麦大使向齐亚诺递交了希特勒的那封长信。齐亚诺立刻给墨索里尼总理挂了个电话。由于消息不灵,再加上深更半夜来电话,墨索里尼气得七孔生烟。“我深夜都不去打扰仆人”,他对女婿抱怨。“不过,德国人却能令我翻身下床,不管在什么时刻,而且不加任何考虑。”
  在莫斯科,舒伦堡正在赶赴克里姆林宫的途中。德国指责说,由于苏联正准备“从德国背后扑来”,元首已令德国陆军“尽一切力量和办法,反对这一威胁”。舒伦堡大使庄严地宣读着这一声明。莫洛托夫默默地听着,然后痛苦地说:“这是战争。你们的飞机刚才轰炸了近10个不设防的村庄。你认为我们该得到这样的对待吗?”
  在威廉大街,里宾特洛甫传下话来,说他将于凌晨4时接见俄国大使。施密特从未见到他的主子这样紧张过。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在室内来回踱步,口中不断重复说着:“现在进攻俄国,元首是绝对正确的。”施密特想,里宾特洛甫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现在如不进攻他们,俄国人肯定会进攻我们。”
  凌晨4时整,俄国大使杰卡诺索夫进来了,还天真地伸出了右手。大使试图转达苏联的抱怨,里宾特洛甫却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这已不是问题了。”说完,他便宣布,苏联政府的敌意迫使帝国采取军事上的反措施。“很抱歉,我不能再往下说了”,他说,“特别是我自己已得出结论,尽管我严肃认真地作出了种种努力,还是未能在两国间建立起合理的关系。”
  杰卡诺索夫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对事态的发展表示遗憾,把责任全部归咎德国的不合作态度。他起身,例行公事地鞠了一躬,未与里宾特洛甫握手,便离开了房间。
  柏林的所有记者都被叫醒,参加早晨6时在外交部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几名记者在前往威廉大街的途中便从户外的大喇叭广播中听到了消息。电台广播的元首的咨文说:“德国人民!国社党党员们!这个时刻到了!由于忧虑和关切的压抑,几个月来,我不得不沉默。现在,我终于能开诚布公地讲话了。”他说在美国物资的援助下,苏联和英国阴谋粉碎轴心国。“所以,我今天便决定将日耳曼帝国的命运和前途交给我们的士兵。在这场战争中,让上帝保佑我们吧!”